晓山青(六)
    “你若是不顾性命,若是不怕死,就往前再走一步。”

    侍卫还未反应过来,霍凌秋便利落地将剑从剑鞘中抽了出来,直指那书生心口。

    他猛地顿住,双目惊愕。

    剑刃锋利,仿佛再进一寸,便能刺穿他单薄的胸膛。

    霍凌秋目光冷冽,刀剑停在半空,分毫不动。

    “你现在去,无非是撞得头破血流,撞死在宫门之外与刺死在长剑之下,没有区别。”

    裴兰瑛心一紧,快步上前,她掌心已染满了血,却好似不怕疼似的还欲抬手去拨。霍凌秋神色不动,握住剑柄的手稍稍一转,别开她半指近的手,他又抬臂,剑已搭在那书生脖颈旁。

    “霍凌秋!”裴兰瑛拧眉,顿觉他太过冷漠,她心间的怒意也按耐不住。

    他却不理,继续开口:“你以为你今日去,当真能改变什么?”

    书生怒吼,脸又青又红:“大不了我这条命搭进去!”

    “连你自己都不在乎,谁又会在乎你这一条命?”

    他张口哑然,神色难看。

    霍凌秋移目,看向不远处着丧服的书生们,凛冽的目光在面容稚嫩的少年身上停留许久。

    “强闯宫门,视性命若浮云,以卵击石,最是愚蠢。而你手中的血书,在有的人眼中轻如茅草,只能焚于微火。”

    此番话无疑是将所有的书生丢进刺骨冬雪中,引得人心尖发寒。

    裴兰瑛握拳,手心刺痛仍在,她知道霍凌秋是在阻止他们,可他冷漠无情的话竟让她心生灰暗,仿佛被扔进暗夜之中,窥不见半分光亮。

    她想要救他们,想要他们能活下去,可她也心怀微弱希望,盼徐老先生能有清白之名,盼他们的反抗能有一点用。

    书生瘫倒在地,双目空洞,绝望至极。他忽然笑了起来,一阵笑一阵哭,双肩止不住抖动,脸上却无一点儿泪。

    “暗夜难行,活着又有何用?”

    “活着,无非是见自己懦弱,见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他抬首,朝裴兰瑛笑了笑,他笑得苦涩难看,裴兰瑛脑中混沌,只是呆呆地看着他,脸上挤不出半分表情。

    他嘴里吐出一口气,“多谢。”

    “霍将军有句话说得对,”他缓缓起身,朝前走去,“撞死在宫门之外与刺死在长剑之下……没有分别。”

    裴兰瑛还未反应过来,那书生的手已握住剑刃,用力地将剑没入胸口。

    血染白衣,她仿佛听见剑割开血肉的声音,长剑落地,飞溅起几滴血珠。

    裴今尘倒吸一口气,抬手将她拉远,一声不吭。

    周涯上前将她与倒地的书生隔开,抬脚踢走方才沾血落地的长剑。

    人群再度骚乱,纷纷朝倒地的书生跑去,却皆被晦灵司的侍卫挡住,再不能靠近。

    裴兰瑛越过周涯,双腿发软跪坐在面色痛苦的书生身旁,不敢伸手去碰他。

    “周涯,你快命人去找大夫。”

    他正要命人去寻,霍凌秋却开口。

    “何必去救?”

    裴兰瑛愣住,缓缓抬首,见霍凌秋背光而立,面庞看不明晰。不必想,她也知道他面容究竟会有多么冷漠。

    他似乎从不心存善念,上一世如此,这一世也同样可恨。

    裴今尘也未料想到他此刻会说这种话,低声开口,似是劝阻:“霍世卿。”

    他不为所动,冷冷开口:“他既要寻死,又何必去救他?”

    “他不惜命,凭何要旁人珍视他的命?”

    在裴兰瑛眼里,此刻的他像是不受教化的魔头,可恨,却又无计可施。

    他在疆场多年,见惯了生死,可这儿不是边疆,是京城,倒地的人不是随他在疆场厮杀的士卒,更不是如虎若狼的胡人,而是一心为徐老先生的学生,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可他却一视同仁。

    “他死不了。”

    在裴兰瑛满含怨怼的眼神中,霍凌秋再度开口。

    她已说不出话,只是看着晦灵司的人在周涯令下将他抬进岳安书院。

    日光清亮,残局之上,只有裴兰瑛与霍凌秋两人,和渗入地里暗红的血。

    可她离他很远,随意坐在岳安书院外的石阶上,像是有意避开,也不曾抬眸去看他。

    许久,霍凌秋才一步一步走到裴兰瑛身边。

    他摊开手,一只珍珠坠子稳稳落在他掌心。

    直到这时,裴兰瑛才发觉自己一边耳朵空空荡荡,她迟疑一会儿,匆匆从他手心将珍珠拿过,穿过耳垂。

    温润明白的珍珠顿时擦上一抹极淡的血色。

    霍凌秋抬手,从怀间抽出一块白色帕子。

    “你的手……”

    “不必了霍将军。”

    她语气生疏,将带伤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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