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香很奇特,皂角的味道并不浓重反而被独立于苦寒的梅花香气包裹。
在这不真切的气味中,徐照野似乎回到了那天漫天大雪的山坳里,飘落的雪花如同散下的花瓣,和她一样渐渐凋零在寒风中,无声无际,只留一缕飘香。
案台上烛台的一滴蜡油滴在徐照野虎口处,灼烧的刺痛使她回过神。
她看着面前毫无波澜的脸开出自己的条件:“送我出城,再给我一个假身份,徐照野死了比活着对你更有价值。”
精于算计和谋划的人往往看中的并不是一时之利,每个人都有长远的打算,甚至有的谋士花数十年布一盘大棋。
他们常常以幕僚的身份出现在各个府邸,在她十二岁时,有不少谋士蠢蠢欲动,企图以她高贵的身份拉她入深不见底的朝堂。
比起诡谲的官场,她更喜欢在北州这一方清澈的池塘,这里有她的家人,朋友,兄弟和她熟悉的一切。
“好”宋执墨几乎没有任何思忖就直接答应下来,他也要给出自己交换的条件。
“我已答应侯爷的要求,侯爷也应回应我的条件。”他想了想,思忖了很久才开口道:“我要侯爷一件珍藏之物,且是侯爷带在身上的珍藏之物。”
这句话是徐照野没想到的,她以为会是什么刀山火海的许诺,或是成为一颗在暗处的棋子。
“只是一件珍藏之物。”
“是”宋执墨平静点头,只是一件珍藏之物。
城破那日,她所有的一切都在滚滚浓烟中烧成了灰烬,她带出来的东西并不多。
一只箭矢,一颗狼牙,还有……
徐照野把手放在自己胸前,那块玉佩仍在。
徐家武将世家,传下来的都是兵法武略,只是到祖父一代,在朝堂逐渐立稳脚跟,当朝太子亲选上供玉石为其打了一块通体透亮的玉佩。
因着玉佩开过光,多次保佑徐家子孙,就被这么一代代传下来,父亲留下的东西并不多,也只有这一块玉佩。
玉佩上的纹路已经不知被她摩挲过多少次,原本分明的棱角已经模糊。
如今的情况已不容她在考虑其他,她递出玉佩,“此乃徐家传家之物,今交付给大人,望大人守诺。”
“明日侯爷可以跟随送葬的队伍出城,军政司会将棺椁送入望山忠勇祠在此停灵七日后再行下葬,只是要委屈侯爷在棺椁中忍一忍。”
宋执墨早已安排好一切,好像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计划里,好像她的每一步都在他的控制下。
不是好像,是每一步都在他的算计中,在向北寨第一次见面他就看穿了自己的身份,他逼着她去找粮草,再四处搜寻她,直到她无路可走,只能去求他,连同这场丧事都是早就算计好的。
这场丧分明就是为她办的,而她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被一步步牵着鼻子走,时至今日她还是顺着他的路再走,而且会一直走下去。
“大人好手段。”
“侯爷过奖。”宋执墨作偮后离开。
连同唯一残存的淡香都随之消散在恶臭的牢狱里,她又顺着甬道回到那间暗牢。
她屈膝跪在地上,这里什么都没有,但她还是想送一送这位启蒙自己的恩师。
她本来没想拜师,她被送入学堂也只是因为自己偷跑出去被父亲抓了个现行,父亲看她无所事事整日在大街上乱窜,就想把她送入学堂收收性子。
学堂规模并不大,是由几位举人所办的私塾,孩子也大多是伍六岁的孩子。
小小的学堂困不住这匹野马,她不愿意听那些先生每日抱着书卷,拿着戒尺到处耀武扬威,一开口就是什么之者乎。
她认识字,像《三字经》《千字文》她早已烂熟于心,父亲虽总是巡营驻防,但闲下来的时间也会教她念书,那是她唯一可以见到父亲的办法。
她不想让父亲失望,每次父亲念完,她都会在心里重复数次,等到第二天自己信心满满去找父亲检查课业,可每次推开书房的门,回应她的只是回荡在耳边的吱呀声。
到了学堂,先生们碍于定北候的身份总是对她忽近忽远,但她在学堂却很受其他孩子的欢迎。
她凭着自己在市井学到的三招两式和快快就成了学堂中的老大,那些孩子叽叽喳喳围在她身旁。
但这样的行为很快因其先生的不满,他挥舞着戒尺严惩了那些和徐照野走的近的孩子,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孩子敢靠近徐照野。
学堂共有三位先生,有一位是十几岁就中秀才但往后却屡考不中,剩下的两位则是会试失意的举人。
这位秀才性格很怪癖,平时不苟言笑,每次谁犯了点小错就会被戒尺惩处。
王焕并不喜欢这样的教学方式,孔圣人曾说过因材施教,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