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秀才不以为意反驳道:“你懂什么,严师出高徒。”
在这位严师的教导下,徐照野渐渐学会了反抗,刚开始是无声的,虽然秀才用他的威严,恐吓了围在她身旁的孩子,但聂胜几人一直围在她身边,连带着还有些宁愿挨打也跟在她身旁的孩子。
聂胜几人没读过书,对于书本上密密麻麻的字反应不过来,他学的总比别人慢些,但那秀才才不管,每次都把聂胜打的手心通红。
回家后聂胜手心肿的比平时大一圈,还影响了吃饭,吃不饱饭的聂胜就更不爱读书。
秀才气急,戒尺竟落在聂胜头上,顿时一道鲜血就从戒尺落下的地方流下来。
看到聂胜的样子,徐照野的怒气全都涌上来,她不顾一切撞向那秀才。
秀才也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孩子能有这样的力气,他一个趔趄倒在一旁,手中的戒尺也落在地上,戒尺脱手秀才就像丢了武器的士兵,他顾不上其他人目光,狼狈的爬着,四处寻找戒尺。
就在他即将捡起戒尺的一刻徐照野率先抢过,戒尺在她手中用力一折碎成两节。
她将戒尺扔在夫子脚下。
还没过一日,那秀才就告了她的状,秀才声泪俱下倾诉自己用尽心血,却教出一个不知师恩的学生。
她记得很清楚,父亲到学堂时手中马鞭还没放下,他一言不发将她带离了学堂。
聂胜几人被打了板子,她被罚跪在祠堂,跪了一整夜。
第二日秀才得意洋洋,他在课上故意刁难徐照野,但无论是三字经还是千字文,徐照野都能答出每一个问题。
下学后秀才拿着一篇晦涩难懂的骈文交到徐照野手中。
“这是你今日课业,明日我要检查,若是错一个字,十手板。”
秀才举着他新带来崭新手板向徐照野示威,他笃定这篇骈文徐照野根本就读不懂,更背不出。
事实果然如他想的那样,徐照野回去后她已经尽可能把她认识的字读出来,但有些她实在不懂,父亲不在府,府中其他人也并不识字,可她就是不甘心她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还是无法全都读懂。
上课时她黑眼圈很重,先生并不关心,直接把她叫了起来。
即使她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即使她读对了很多,她还是挨了手板。
那一日竹板声传遍了整座学堂,她两只手上的血肉模糊,掌心的血渗到泥地里。她没有管手上的疼痛,在一众孩子害怕的眼神中她淡然走出去。胜负心一旦上来她就很想赢,她想搞懂那篇骈文到底写的是什么,这些问题像一只只蚂蚁在她心底爬来爬去,挠着那颗心。
学堂的孩子们并不关心骈文的内容,她无处可问,她就一直沿着学堂门口的小道向前走,尽头的门前有一道青松的身影。
那人蓝色长衫,立在门框处,徐照野肯不清他身后,但他的衣衫成了她眼中唯一的一抹颜色。
在她还在犹豫要不要去请教时,那人也看向了她。
王焕对她一笑,邀她过去,徐照野踌躇在原地,她不知道过去之后会不会也是一顿手板。
王焕放下手中书卷走过去,他很快就注意到徐照野带血的手掌。
她手中的纸笺已被掌心的血染红过半,徐照野思虑过后还是开了口:“先生,能教我这篇文章吗?”
她小心翼翼的发问,看到王焕从后背不知拿出什么东西,她下意识伸出了双手。
但迎接而来的不是落下的戒尺,而是一方轻柔的手帕,和手帕一起来的是这位儒生如明媚春风般的一笑。
徐照野至今都记得那日的晚霞格外好看,他们就两人迎着落日的余晖一起诵读骈文。
徐照野悟性极好,几乎是一遍她就学会了全部,渐渐的她开始对骈文感兴趣。
后来的每个落日她都会就找这位王先生,王先生和蔼可亲,倾囊相授,她很喜欢,那些她曾经在书房没有等到的回响如今都在王先生身上等到了。
骈文学完后王先生会将经学,他会耐心为她解释四书五经中的内容,教她如何做一个君子,如何为人。
拜师礼那日她很不情愿的给那秀才行礼,可她心中的先生明明是王焕,她低不下头,在即将弯腰的那一刻她后悔了,她不顾一切冲出学堂,想找那位蓝衫的影子,可她跑遍所有地方都没找到。
她欠他一个拜师礼,如今她要还了。
“先生,请受学生一拜。”
徐照野认认真真叩首三次,最后一拜,徐照野额头点滴迟迟不愿起身。
这一礼王焕确实等了很久,他并不喜宣言,但每每看到有人喊他先生时,他总会想到他自己还有一个优秀的学生。
幽暗的牢室,不知何时飘来一片枯叶,落在徐照野发梢,她轻缓抬头,仿佛听到那位先生对自己的谆谆教诲:大丈夫,立于天地间应不改初心,存傲骨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