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不算宽敞，洗手台前并排站两个人显得有些局促。镜子里映出两张年轻却神情各异的脸。
林虞头顶有一小撮不听话的头发顽固地翘着。他正半眯着眼，机械地刷着牙，嘴角沾着一点白色泡沫。睡眠带来的松弛感让他暂时卸下了心防，身体无意识地微微歪向俞羡那边。
俞羡已经洗漱完毕，脸侧和发梢还带着细微的水珠，让他看起来格外清爽冷冽。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就着这逼仄的空间，站在林虞身侧。俞羡那双眼睛直接通过镜面，毫不避讳地、安静地观察着身边这个处于懵懂状态的人。
他的目光像最精细的扫描仪，掠过林虞随着刷牙动作而微动的脸颊肌肉，掠过他随着呼吸轻微起伏的喉结，最后精准地锁定在他嘴角那点白色的泡沫上。
林虞终于迟钝地感受到了身边存在感极强的注视和镜子里那道沉静的目光。他刷牙的动作慢了下来，有点不自在含混不清地问：“……唔看什么？”
俞羡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视线依旧锁定那点泡沫，然后，做了一个让林虞瞬间僵直的动作——
他非常自然地伸出手，用拇指指腹，轻轻擦过了林虞的嘴角。
动作快、准、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坦然。指尖的皮肤温热而干燥，触感清晰得惊人。
“沾到了。” 他收回手，语气平淡地解释，仿佛刚刚只是拂去了一粒尘埃。然后他的目光——那双清晰、深邃、的眼睛——直接对上镜子里林虞瞬间瞪大的、写满了震惊和无措的眸子，仿佛在无声地问：这有什么问题吗？
林虞的大脑彻底死机了。
刷牙的动作完全停止，牙刷还叼在嘴里。所有的睡意在这一刻烟消云散。被触碰过的那一小块皮肤像被烙铁烫过，热度迅速蔓延到全脸甚至耳根。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三个巨大的问号在疯狂刷屏：
他为什么帮我擦？
这动作是不是太近了？
我该有什么反应？！
俞羡将他这副呆若木鸡、满脸通红的模样尽收眼底，嘴角极轻微地、几乎看不见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像是捕获了极其珍贵的数据。他不再说什么，转身从容地离开了浴室，留下林虞一个人对着镜子，心脏狂跳，脸热得几乎要冒烟，彻底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清晨。
林虞下楼时看到俞羡已经坐在餐桌上和自己的老妈边吃早饭边聊天。
“羡羡你和小虞今天有什么打算？就三天假，马上又要去夏令营了，抓紧时间玩玩。”
俞羡：“市中心美术馆有个星空摄影展，今天是最后一天，我下午要去那边看看。”
相比于俞羡的计划，林虞就很随意了，“我还能有什么打算，打一下午的游戏呗。”
俞羡微不可闻的皱了皱眉，什么也没说，专心地吃着早餐。
“阿姨我就先走了。”俞羡在门口跟林母打了声招呼准备走。
林母：“羡羡下次再来阿姨家玩哈，小虞，还不过来送送你朋友。”
林虞听到林母叫自己，放下打到一半的游戏走过去，反正pve随时都可以停下来继续打。
“和我一起去。”俞羡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林虞脚步一顿，挑眉：“为什么？”
俞羡微微侧头，阳光透过树叶在他清俊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一个人，”他顿了顿，像是斟酌用词，“没意思。”
林虞亦步亦趋地跟在俞羡身后，活像条甩不掉的小尾巴。他盯着俞羡挺拔的背影，忽然恍然大悟——这位同桌性情冷淡，在学校里似乎真的只允许自己靠近他。这个认知让林虞莫名生出几分得意。
“早说啊！”林虞快走两步与他并肩，笑得狡黠，“少爷我就大发慈悲，陪你这个孤家寡人出去转转。不过——”他拖长语调，眼睛亮晶晶的，“吃喝可得你请。”
俞羡倏地停步转身。林虞差点撞进他怀里，慌忙后退一步，却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计谋得逞的微光，快得让人怀疑是不是错觉。
“好。”俞羡的应答简洁有力，甚至对那句“小可怜”的调侃也照单全收，“我请客。”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隐约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愉悦。
林虞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几下，随即大大咧咧地将手机贴到耳边。他先是冲俞羡眨了眨眼，示意他稍等，电话接通的瞬间，他脸上的狡黠瞬间切换成一种极为乖觉、甚至带着点甜腻的腔调。
“喂？最最美丽的虞女士您好呀——您亲爱的儿子突然改变了想法，要和羡羡一起出去逛了噢。”
林母姓虞，林虞名字的来历显而易见，由父母的姓氏构成的。
他语调上扬，带着明显的撒娇意味，与方才那副“小少爷”的做派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