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靠在江边的栏杆上。手臂之间依旧保持着那“一拳”的社交距离,但林虞的胳膊肘会偶尔因为变换姿势而“不小心”碰到俞羡的。每一次触碰,俞羡的感知都会像精密雷达一样清晰捕捉,但他纹丝不动。林虞则毫无察觉,完全沉浸在对夜景的赞叹里。
“你想听歌吗?”林虞摘下耳垂上的一只耳机递给俞羡,“嘻哈说唱,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这类的风格。”
俞羡注视着林虞递过来的耳机,伸手接过夹在耳廓上。
他们专心的听着歌看着江,大多数时候是沉默的。但这种沉默与天文馆里的不同,它不那么令人窒息,反而因为开阔的视野和温柔的风,带上了一种松弛的、可供思绪蔓延的氛围。
在这片沉默里,一些细微的声音被放大了:远处轮船的汽笛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自己似乎过于清晰的心跳声。俞羡不确定这心跳是自己的,还是身边人的。
俞羡的目光从江景收回,落在林虞被霓虹灯光不断变换色彩勾勒的侧脸上。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几乎要融进风里:“比星空近。”
林虞正看着对岸的灯光秀,闻言下意识接话:“啊?什么近?”
俞羡没有重复,只是继续看着他的侧脸,补充了后半句:“但还是抓不住。”
林虞终于转过头,脸上带着纯粹的疑惑:“抓什么?你想抓鱼啊?”他顺着俞羡刚才看的方向望了一眼江面,“这江里估计没鱼能让你抓吧俞羡?”
第N次精准拦截失败。俞羡沉默地转回头,再次面向江水。他感觉自己在进行一场永远无法命中的投喂。
一阵更强的江风吹来,带着明显的凉意。林虞穿得少,下意识抱了下手臂,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几乎就在下一秒,一件带着体温的、半透明的白色皮肤衣被不由分说地披在了他的肩上。动作快而稳,甚至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力道。
林虞愣住了,鼻尖瞬间被一股干净又冷淡的气息包围——那是俞羡的味道。
“……我不冷。”他下意识地想拿下来。
俞羡的手却按在了衣服上,阻止了他的动作。他的目光依旧看着前方,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压迫感:“穿着。感冒会影响效率。”
他又在用他的“理性”逻辑包装一切。
这次,林虞没再反驳。他抓着那件还残留着俞羡体温的衣服,感觉那股温度好像不是披在肩上,而是直接烫在了他的皮肤上。一种陌生的、细微的战栗感从脊椎爬升。他再次在面对俞羡时,感到了一丝……不知所措。
回程的公交车上,人很少。林虞靠着窗,看着窗外流动的城市光河,肩膀上那件衣服的存在感强得惊人。他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俞羡,对方依旧坐得笔直,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侧脸在明明灭灭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安静。
林虞第一次没有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他心里有点乱,一种模糊的、他无法定义的情绪,像江面的涟漪一样扩散开来。他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
而俞羡,其实并没有睡着。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边人的安静,这本身就是一种不寻常的反馈。他正在脑海里冷静地记录着今晚的最新数据:
实验变量:夜景、低温、肢体接触、披衣服。
观测结果:样本出现短暂性失语及安静反应,与以往模式不符。
初步结论:物理接触叠加环境因素,可能对样本产生未知影响。需进一步观察。
对他们而言,这个夜晚的结束,并非答案的揭晓,而是另一个更深层次谜题的开启。一个开始感到困惑,另一个则得到了需要进一步分析的新数据。江边的风吹动了水面,也吹动了某些深藏的东西。
在站台下车,林虞本能的想要打电话叫司机来接他,俞羡制止了这一行为,“我的司机快来了,等会我把你送回家。”
“你什么时候联系的……”
俞羡送林虞不能说是顺路,因为两人住在一南一北。
“哎呦你是林虞的同学吧,快进来坐。”林母原本靠在沙发上敷着面膜,听到自家小子回来的声音后就走到门口迎接,结果一打开门看到的是林虞和一个男生,思考了一秒就知道这个是她儿子昨天说的“学术研究”的同学。
俞羡:“阿姨好,我是俞羡,这么晚登门多有打扰。”
“你这孩子哪来的打扰,阿姨可开心小虞带着你回来坐了。”
这孩子虽然看起来冷冰冰的,但是一看就知道是个好学生,与其自己的儿子被一群混小子带坏,和他待一块更让人放心了。
林母吩咐保姆切了一盘果盘,在沙发上和俞羡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