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用空着的手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向旁边看似不在意、实则将每一句话都听在耳里的俞羡,手指将眼皮往下拉,冲他做了个鬼脸。
“好好好,绝对注意安全!谢谢老妈。”
通话结束,林虞长长舒了口气,刚才那副乖巧模样瞬间收起,又恢复了那副神气活现的样子,仿佛完成了一项重大任务。
“搞定!”他得意地将手机揣回兜里,拍了拍俞羡的肩膀,“走吧,金主大人。我妈觉得你是个好学生楷模,巴不得我多和你接触呢。”
俞羡的目光从他刚才摸鼻子的手上淡淡扫过,并未戳破那通电话里几分真几分假的措辞,只是唇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轻声道:
“嗯,楷模。走吧。”
林虞不知道为什么,萦绕在他脑海里的孤独消失殆尽,面对俞羡时他似乎总是很放松。他松了口气,将手机塞回口袋,快走两步跟上了俞羡。
去美术馆的路上,那种奇异的放松感依旧包裹着他。他甚至忘了追问俞羡为什么又约他看同一个展,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学校的趣事,抱怨着暑假作业太多。俞羡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从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嗯”作为回应,但林虞却觉得比和任何夸夸其谈的人待在一起都要舒服。
再次步入那片幽蓝的、星辰闪烁的空间,感觉却截然不同。
第一次来是震撼与疏离,这一次,却带了一种隐秘的熟悉感。林虞甚至能下意识地走向几幅他印象特别深刻的照片。
人比上次更少,寂静更深。俞羡依旧走在他身侧,但存在感却比任何一张巨幅星云都要强烈。
他的“观测”变得更加不加掩饰。
在一张名为《引力透镜》的作品前——那张照片展示了一个大质量天体如何扭曲背后的星光,形成一个奇妙的光环——俞羡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看那片扭曲的星光,而是侧过头,看着林虞被幽蓝光晕勾勒的侧脸轮廓。
“宇宙中最大的力量,不是爆炸,而是扭曲。”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低沉。
林虞下意识地转头看他:“嗯?”
俞羡的目光深邃,直直地望进他眼里,仿佛要在他瞳孔里也找到一个引力透镜。
“能让光线偏离原有的轨道。”他补充道,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物理定律,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林虞逐渐不平静的心湖。
林虞的心脏猛地一跳。他觉得俞羡不是在说宇宙。
他是在说……他自己。
他就是那个巨大的质量源,而林虞,就是那束被他捕获、正不由自主偏离了原定人生轨道的星光。
这个认知让林虞耳根发烫,他几乎是仓促地移开视线,胡乱地指着另一张照片:“那、那张好像也不错……”
俞羡没有穷追猛打。他从善如流地顺着林虞指的方向看去,仿佛刚才真的只是在讨论天文现象。
但一种无声的、巨大的张力已经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接下来的时间,林虞再也无法专心看展。他的所有感官仿佛都系在了身边这个人身上。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俞羡何时在看他,何时靠近了半步,甚至能听到他极轻的呼吸声。
离场时,俞羡走向了纪念品柜台。
他买了一对小小的、设计成卫星和地球形状的耳钉。
他将那个代表着“卫星”的耳钉递给林虞。
“纪念品,需要我帮你戴吗?”
林虞接过那枚冰凉的耳钉,一边取下原先的银色耳钉一边嘟囔:“……不用,谢了。”
俞羡看着他发红的耳廓,将自己手中那个“地球”耳钉收进了盒子里,下意识想塞进外套口袋,才想起来穿的是林虞的衣服。
衣柜里罕见的黑衬衫,明显不是林虞的风格,买错了的衣服对于俞羡来说却是刚刚好合适。
找不到口袋,俞羡就一直攥在手里。
“嗯。”他应道,“走吧。”
两人再次走入夜幕,身后的美术馆像一座沉静的星港。林虞摸着耳朵上那枚小小的“卫星”,觉得自己的轨道,好像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分别时。
俞羡:“你的衣服下次我给你带过去。”
林虞:“就两件衣服,你直接丢了就好了。”
“嗯”俞羡应了声,顿了顿“我在你家的那几件一样的下场。”
俞羡说完不带丝毫犹豫就上了车,他想要回家做个实验。
林虞说了声“拜”,继续低头玩着手机等待司机过来。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但游戏图标点了好几次都没点进去。俞羡最后那句话,像一颗投入深湖的石子,此刻才慢半拍地荡开涟漪。
“我在你家的那几件一样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