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突然转身，语气平静得可怕，“今日的赏钱不要了。”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老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老姚一把拽住。只见杨戬径直走向飞船，脚步却在经过那头银鬃虎时微微一顿。妖兽温顺地伏低身子，银白色的皮毛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沉香看着舅舅的背影，抿了抿唇，突然明白过来——那些被玄鸟释放的妖兽，不正是和他们一样，都是天庭谎言的受害者吗？

    夕阳沉入裂谷尽头，只留断崖上最后一抹金红余辉。

    远处的妖群已散，银鬃虎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抖了抖肩上的尘土，随其余妖兽一道缓缓踏入渐闭的裂缝。山林重新归于沉寂，只余清风拂过残阵，卷起零星花瓣与符纸碎屑，在空中盘旋飘落。

    “都撤了。”老姚收回最后一枚探测符，语气凝重，“可这事，估计没完。”

    “当然没完。”杨戬站在飞船甲板上，背对着众人，叹了口气，“从玄鸟复苏起，天地就再不是原来的模样了。”

    他缓缓抬眸望向天际，那抹金红早已消散，但掌心仿佛仍沾着未尽的余温。

    沉香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牵住了舅舅微凉的指尖。触到的刹那，少年心头一颤——那修长的手指冰凉如雪，却在相触时微微蜷缩，像是本能地想要抓住什么。

    “舅舅……”沉香喉头发紧，声音轻得几不可闻，“你打算……彻查到底吗？”

    杨戬垂着眼睫，良久淡淡地“嗯”了一声。

    “若玄鸟真是维系天地的灵源，那我们就曾……亲手助纣为虐。”他的声音很轻，指尖却轻轻颤了颤，“不能再让任何无辜的妖，或人，像他们那样倒在乱世之中。”

    杨戬顿了顿，转身扫过众人疲惫却仍精神昂扬的面孔：“从明日起，我们专接玄鸟余波修复任务，全程记录，全程审查。任何异常，任何疑点——一律上报，不得遗漏。”

    老姚捋着胡须缓缓颔首；哮天犬一反常态地收起舌头，严肃地点点头；葫芦小仙抱着他的大葫芦，难得没有插科打诨，只是郑重地“嗯”了一声。

    “那我们今晚……？”老康搓了搓手，试着缓和气氛，“是睡觉、开饭，还是先灌点你那‘辣椒汤特调’？”

    “先吃饭，吃完还要校对数据、修图册、归档。”老姚面无表情地翻出厚厚一叠文书，随即叹了口气，“还有，二爷，你的伤口还是复查一下为好。”

    杨戬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扯了扯衣角，将那道尚未完全愈合的金纹疤痕盖住。

    “各就各位。”他轻声道。

    飞船的引擎在驱动下渐次启动，灵核嗡鸣声渐强。层层流云在舷窗外翻涌退散，而裂谷深处那抹金红余晖依然倔强地亮着，像永不瞑目的眼睛。

    星火未泯，真相可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