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影,你是最像我的,你很聪明,不要让我失望。你可以去找他,但我保证你很快就会后悔,如果你愿意回来,我就当还有你这个女儿。你只有这一次机会。”
苏水影哭着鼻子,忍着痛,一路飞快地跑走,眼泪散在风里,她不敢回头看这个临时来爱她的父亲。
该来的时候不来,不需要他的时候又好为人父。
恶心。
一路艰难,她租了辆车,但这辆车半路坏了,车夫不讲道理地敲诈她的钱,他之前就观察过她的锦囊,料定这是个离家的富家小姐。
但他狮子大开口,苏水影趁他不注意踹他一脚,下了车自己开始赶路。
途中有一间客栈,她点了几个菜,但饭是有苍蝇盘飞的,菜是油腻的,碗筷是残角漏风的。
她强忍着不适,寥寥吃了几口,有赶起了路。
她住着也不安稳,下一家客栈的床又硬又小,她半夜想叫婢女给她拿着松软枕头垫着,唤了好几句,却是一场空。
空旷的夜里,隐隐有一种荒凉的感觉弥漫,她只能回忆着那个在等着她的身影,靠着朦胧的想念支撑过这个黑夜。
但无论是夜里,还是清晨,天寒露重,她的衣服已经沾上不少灰尘,像从泥里滚了一圈出来,全然没有富家小姐的样子。
精巧飞旋的发髻也松散了,乌黑的发丝缭乱地落下,像四面八方生出来的树杈,朝各个方向伸展。
寒冷和饥饿拖迟了她的脚步,她也慢慢地慢下来了,腿脚像灌了沉甸甸的铅,一步更比一步慢,这些艰难在消磨她的意志。
等到了水岸边,她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渔夫,看着空荡荡只有几条小鱼的鱼筐,看着挑担子的菜农粗大又长满茧的手,看着睡意泛滥、面容黝黑的船夫,她看得出神。
这些人的生活境况,从听来的变成了亲眼看见的,血淋淋入了她的眼。
看得越久,她都没注意到她眼白里长出了藤蔓般的血丝。
她先是落寞地流了几滴泪,想起了这一几天的艰辛,然后才看着江边的水波出神,想起了那个朦胧的身影。
她不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了,她又开始重新吃小时候吃过的苦头了,她知道有多苦,她从那里来的,她不想再吃一遍。
可她还是想等着孟辞书。
一天一夜,她饿昏过去,他还是没有出现。
眼前景象模糊,江边的芦苇低低垂落,飞絮漫天,几绺落入她掌心,轻盈地下陷,一寸又一寸。
天色不晴,稀薄的阳光勾勒江岸浅浅的轮廓,连带着她的身影都渡上一层暗暗的光影。
眼前,孟辞书的身影若有似无地飘荡,越走越远,走出水岸,走入江水之中,她伸手触碰,如梦泡影。
一只小船缓缓推开水面,水波向四方荡漾开,绽出一朵朵忽明忽暗的水花。
船夫从在不远处就看见了这姑娘,他船舱中有热茶,他乘了一杯,递给苏水影,想着给她说说故事,年轻人谈情说爱不顺利有坎坷很正常,往往最后绑在同一片屋檐下的鸳鸯也并非两厢情悦。
“昨日,我乘船带一位公子而来,他说他要等一位重要的人,我毕竟比他大了许多,他等的是谁怎么能猜不到的。但他等了整整一天,连个人影都没等到,他那失魂落魂的模样,我从岸边住着的几户人家都听说了,但是又能如何呢?有些人就是缘分浅薄,能相爱却不能相守。”
“姑娘,我并不是说些好话与你听,人生不顺十有八九,只是切莫放弃自己。”
船夫将苏水影伸入冰水的手拾了出来,“不知姑娘等的又是何人?”
苏水影强忍着泪水,饮下一杯茶,她手颤抖着,茶水下肚水润了喉咙,她呜了一声哭了出来,太阳下山,云团间挤出几抹绚烂的霞光,江水潺潺得流,闪烁出漫漫的光点,一切都恍惚得似一场梦。
人生啊,南柯一梦。
苏水影眼睫水色盈余,语气却难得的轻柔,“我等的人等到了。”
她指尖拧着水杯发白,时间犹如凝滞一般,她没有痛觉也没有触感,水杯清幽的白瓷照着她的双眸,由枯败低落的凋零之貌逐渐变得滋润而富有生机。
她做枯井之蛙时,腿边滑过一道清泉,她便拼命汲取,以为这是绝无仅有的天外来物,她要死死抓住,这是她少能拥有的东西。但一只渺小脆弱的生灵不能望梅止渴,不能以为这就是一切,这是欺骗,欺骗荒诞的,走投无路的自己。
只有跳出这口井时,她才如茶水里清朗的模样,平静深思。
有些时刻,有些人停留在一个时刻就将永远美好。
靠得近了,她会发现芦苇有枯败,离得远了,她会发现她的生命里将永远有这样一条滔滔的江流,深静滋润。
她一回头,父亲的贴身侍卫正牵来一匹骏马,船夫看见来人眯了眯眼,“当真有缘分,这位骑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