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姐对他有意,留他和程家主在苏家住,也就是这段日子,两个人一来二去,渐生情愫。
孟辞书对苏水影并非都是虚情假意,这门第之间的差距,在日常相处中有时候也会淡化。
苏水影表面嚣张跋扈,但内里就是个任性妄为的小姑娘,她自幼母亲走得早,只有流连于花丛中的父亲,还有严厉疏离的继母。
有一次苏水影进来找孟辞书,李叔却适时端来一盘账目,这都是程家在云海镇的各个铺子的账单,前几天吩咐李叔拿来,他总说不方便寻不来,今天苏水影来寻他,这账目便刚刚好来了。
料谁也看得出这里面的猫腻。
但这还是在程家主的眼皮子底下。
孟辞书挽一挽衣袖,莞尔,“李叔,账目早不端上来,晚不端上来,偏偏这个时候端,家主知道吗?”
李叔侧目而视,“这乃是家主吩咐。”
孟辞书再度莞尔,结过账目,略带抱歉的眼神看向苏水影,“苏小姐,孟某这边还有事支不开,我们明日再约。”
苏水影在这苏家勾心斗角的大宅院里长大,察言观色不在话下。只是为了生存,她常常装成只会娇纵不堪,一身臭脾气的草包,这些继母对她才会和颜悦色几分。
这李叔,一介仆人,却怎么都看不上孟辞书,还反复欺压于他,这怀的心抱的意哪里难看得出来,孟辞书在程家什么地位也想都不用想。
苏水影直接把小山似的账目都扔了,一本一本被她扔在屋舍里的各个角落,她趾高气昂,“孟公子,这是我家,我寻你出来你就必须和我出去,这家里没有人感忤逆我,我爹我娘我都不行。”
“还有李叔,这些账目既然这么重要,那你就先整理一下重新放好,等我放孟公子回来,我相信他会把这些都打理好的。”
她言笑晏晏,头上一个高高挽起似飞燕回翔的发髻随之摆动,灵动非凡。
苏水影背对着光,朝低眉顺目的孟辞书伸出手,“随我一道走。”
孟辞书知道苏水影不傻也不蠢,她明知道他特意借这个机会透露处境,她还是明目张胆帮了他,帮着他得罪程家人。
同时,她这番举动也足以证明她愿意给他一个跳板,一个逃出程家,扭转命运的跳板。
即使这是二人心知肚明的利用。
她毫不犹豫地朝他伸手,他闭塞的人生也迎来了又一抹暖阳,光照进来了。
孟辞书伸手,莞尔,“孟某荣幸。”
乘船出游,蓊郁的柳枝半折半弯,映出清雅素淡的一抹倩影,孟辞书和苏水影一人支一只浆,在湖里慢慢划着漾开水波。
二人自乘轿子,一路沉默寡言,没有人率先打破沉默,但都默契地下轿,登船,划桨,观水。
有两只覆着黑羽的鸭子长长梗着脖子,悠悠在水中游行,脖颈相交缠绵,轻翅拍出清脆的水花。
一阵水花四溅,惊得苏水影半遮面容,低头幽幽看着藕色深衫颜色又深一分,湿哒哒淌着水。
孟辞书递来巾帕,她一手抓住,牢牢扣住孟辞书的手腕,“你的算盘我都知道,我只想问,你对我有没有一分情?”
她目光如炬,像从炉锅里取出来的新碳,赤红得灼人。
两只黑鸭吓到人后,心虚地扇了扇翅膀,盘旋几圈后潇洒离去。
孟辞书的眉眼清朗柔润,似拈风沾水。
他开口说了些什么,沙沙散在风里。
孟辞书回神,他眼前又一次掀起风澜,但沙迷不了他的眼。
如今他回来,眼前这个人是他最深的记挂,但她的目光眼神都不再是记忆中的模样。
他两侧肌肉紧紧绷住,哽咽道,“禾悠,你也要放弃我吗?”
单禾悠说,“我没有放弃你,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割舍不断,但你不能再骗我,再这样勾心斗角,让我,让你身边其他还在乎你的人伤心难过了。”
孟辞书是悲惨不易,他为自己谋前程她不反对,但这不能反反复复踩在别人的尸骨上义无反顾前行。
“我是认真的。”孟辞书捞起她两只手,不知道为什么就像那天湖里的两只黑鸭,在心里溅起涟漪,却怎么都抓不住,只能任其远去。
单禾悠松开他的桎梏,摇了摇头,“不要再为难我了,孟辞书,你如果还拿我当朋友,不要再这样推着我朝你想要的方向走了。我不会退让。”
单禾悠的铿锵坚定,叫孟辞书无力反驳,她起身要走,孟辞书恹恹道,“你们都不要我了,我要去哪里?”
单禾悠看见他眼底的一抹虚假和惊慌,微微叹了一口气,“这么多年了,你还没想通这件事吗?你交不出真心,又凭什么要他人给你一片真心。”
孟辞书听着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