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别
    眼前滚出泪水,像数不尽落不满的珍珠。

    她讨厌孟辞书。

    石头岛上的岛民有修仙本领的没有几个,大多数了从襁褓到坟墓到靠海吃海,靠田吃田,算好天气种好庄稼捕好鱼,结婚生子儿孙满堂也就安安分分过一生。

    哇哇啼哭的来,等慈善可亲的长辈们走了,又兀自苍老落寞的走,做一抔黄土,一只记忆不好的鱼。

    孟辞书却和她像极了。

    生活得不容易却不抱怨,条件艰苦爹娘不在身边却还是把自己养得很好。

    她们都爱看书,都爱问夫子问题,都爱修仙练剑,都想走出去。

    比起爱情,她和孟辞书更像是惺惺相惜的同类。

    他的出逃,是背叛,留她一个人在泥水里继续清理自己,继续阳光灿烂。

    那一纸婚书从来都不是她恨的事。

    她恨的是石头岛巍峨辽阔,闭塞封闭,而她孤身一人。

    孟辞书什么都没有说,一封信一句话都没留,悄无声息地跑了。

    她又成了天空航行的一只孤雁。

    “为什么还要回来?离开这个愚昧落后的地方不好吗?你有什么舍不得的?你疯了吗?!”

    单禾悠一边奔溃地大喊,一边离开岸边,拖着两个大男人扔上青珠剑,“你真不是个人,要走就应该走的干净,走的利落,还回来做什么?我一开始是特别特别恨你,可我希望你过得好啊,你回来干什么呢?这里没有你的家人,你在这里孤苦无依的十几年,我希望你走啊!”

    “你说你真的喜欢官家小姐我也支持你,你说你在云海镇默默无闻,当个小摊贩当个小夫子我也支持你,但你还回来,我是真的恨你,恨透了你!”

    “现在好了,要是江扼也被乌龟送上来,我就接不了他了,你满意了?你开心了?你和张醉岁没有一天给我省过心!你们两个死了算了!”

    青玄的天,挂着几朵藏青色的云,它们短小瑟缩像偷偷哭泣的小兽,因而天空降下了雨,雨密密麻麻,滴滴答答搅和了泥土,弄脏了行人的鞋袜。

    江扼躲在天光大亮的一朵云边,看着单禾悠拖着沉甸甸的重量回家。

    召陵说他打理好了狼族的事情,但如果他想让这岛上的人平平安安过下去,他必须离开,必须在升仙大会拔下头筹。

    这是平等交换。

    他诞生之初并无血脉,但从江炎孕育他的生命开始,他就是水族的一把刀刃。

    得道升仙是他的使命,他千千万万年都不可懈怠的任务。

    召陵见他落寞的神情就忍不住讥讽,“我早就说了,那丫头不会找你不会找你,你不听。这下看见了心里舒服了吧。你是妖,她是人,她都明白的道理你为什么不明白?”

    “而且你们不一样。她有她要顾的人和事,你有你的使命,你没看见她带着她的小竹马走了?”

    “你呢,她需要的时候使唤着用一用就行,不用的时候一脚踹开,人心险恶,你把一切想的太简单了。”

    江扼半蹙着眉头,像越过山涧那一阵冷冽孤傲的清风,隐隐散发着不可侵犯的气场。

    他冷冷瞪了召陵一眼,逆了他大半的师威,“把这雨停了。”

    召陵惊得挑了挑眉头,“我真是白养了你个蠢货!我对你有一点不好,你就能把我刻在耻辱柱上日日记着,等着有一天找我算账。你在这小丫头身上到看得开无所谓是吧?!”

    他感觉背后一道冷飕飕的风,不由毛发为竖,心中胆寒,他支支吾吾道,“停雨很废灵力的?你现在就是抓着我薅,见不得我好!”

    江扼视线紧紧跟着单禾悠的脚步,她慢吞吞地淌过小溪,泥沼,奔过草地和小丘。

    她背孟辞书的姿势很不一样。孟辞书是一只手臂被她拽着,两条腿拖在地上划出长长的黑线,她吃力又勉强。

    江扼拳头紧紧攥住,幽幽瞪着孟辞书那两条腿,眼里冒出状貌骇人的簇簇鬼火。

    召陵毕竟上了年纪,情爱一事比他有经历的多。

    “你吃味了?”

    他看出江扼眼底此起彼伏的动摇,语气软了下来,又像是和操心的师傅了,“我们说好的——你们还是先别见面了,升仙大会你会受不少伤,她知道了不会拦着不会担心,有时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升仙后怎么来找她我都不反对。

    “但现在是关键时候,你要收心去天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