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地牢黑月传新旨
    清和元年京畿地下

    狭窄蜿蜒的楼梯上走下一名身形修长的男子,身着严丝合缝的夜行衣。每走一步,半月形状的银质腰牌同配剑剑柄上镶嵌的玉石碰在一起,发出清冽的撞击声,声音均匀的间隔如滴水般缜密,同他不疾不徐的步调。

    走到楼梯尽头,几乎是在他后脚着地的同一瞬间,阴影里蹿出两名佩刀侍卫,拦住了他的去路。

    “九道阁,苏棠。”他递出那枚腰牌。牌上刻画着诡谲的纹理,浮雕式的起伏向内弯曲,延伸至中间形成一个精雕细琢的“商”字,底部绑有一截深红的流苏。在光线不曾穿透的地下,苏棠的指尖被幽幽火光漾地发白,平板无波的瞳孔倒映着不见低的黑。

    一个守卫接过令牌细细打量一番,这才还到他手上,恭敬地侧身让出一条通道。

    进了隧道便是进入了黑月辖制的地界。黑月如其名所寓,乃是直属皇帝的秘密精锐,平民百姓纵有耳闻也不过是捕风捉影。惟传言道——但凡上了黑月的通缉榜,无论是一品朝臣还是江湖走卒,便如坠罗网,插翅难逃。

    传言向来真假难辨,有人甚至将其视作一帮杀人如麻、不辨善恶的邪神。可有一点却近乎确凿:手执银制半月牌,便被视作圣上亲临,能凌驾于一切律法条文之上,四境之内无人可阻。

    苏棠沿隧道径直走去,两侧是漆黑一片的地牢,内有玄铁围栏三层加固,更设在这密不透风的地下,恐怕连飞鸟也难以脱出。不同于云中大理寺,这地牢里关押的犯人属于结党营私,穷凶极恶之辈,煞气凝聚,乃是风水堪舆所指的大凶极阴之地。带有诅咒意味的呢喃和沉闷的呻吟声从铁栏杆的缝隙里密密麻麻地钻出来,像极了张牙舞爪的恶鬼,试图唤起行路人的注意,使其偏离行进的方向。

    苏棠早已习惯了无视这些声音,侧身闪进一道门内。这是地牢最深处的房间,专门用于黑月总领与其他上位之间的会面。除却一套会客用的桌椅,屋内仅有一面屏风和一鼎燃着的香炉,空气凝滞如寂静潭水,唯有一缕烟在香炉上方轻轻摇曳。

    “参见总领。”苏棠走到房间的正中央,面朝屏风单膝下跪。

    伴随“吱呀”一声,似是某处机关开始转动,屏风后的石壁缓缓朝两侧推开。

    “起身吧,你我之间不必拘礼。”随着和煦而不失庄重的声音响起,屏风后走出一名身披斗篷的鹤发老者,大半个身形被笼罩在漆黑的外袍下,细密的暗金色针脚于衣摆处绞出金乌的纹路,以示此人的地位不凡。

    黑月御史从高至低被分成宫、商、角、徽、羽五等。新人在通过源予司的考核后便可晋升至徽位,再论功绩被总领提拔。而总领则跃过层层筛选,直接由皇帝下旨任令。面前这位老者便是由先帝亲自委任的黑月总领,但在此之前他还有另一层身份,便是当朝国师 —— 鹊焱。

    国师一职并无实权,却能自由进入专供皇帝处理要务的重明殿辅佐,亦要给年幼的皇嗣担任侍讲,在朝中的影响非同小可。不论是国师还是黑月总领,都必须是皇帝心腹。先帝将这两项职位都交与鹊焱一人,可见其深得圣心。

    鹊焱赞许道:“你在西南边境追捕逃犯有功,如今又缉拿白春,为黑月探得了严馥案的幕后主使,真是不虚此行。”

    “属下只是尽应尽之责,不如总领料事如神,早猜出此事是鸠党所为。我们既已得知主使身份,可要向陛下请旨抓捕?”

    “时机未到。如今新帝根基未稳,鸠党在前朝的势力又盘根错节,即使有供词,也难免他们推出个无关之人顶罪,在准备周全之前切忌打草惊蛇。”

    时机未到...

    “我此番召你前来,是另有要事相商。你昨日才至云中,可知北疆诸国进京朝贡一事?”

    “略有耳闻。”

    中原以北盘踞着以乌桓为主的数个草原部落,常年对北境国土虎视眈眈。十年前北疆诸国联合进犯,最终兵败镇守将军鹤茈桁。为求和自保,各个部落承诺每三年派使团进京向中原进贡,如今离朝贡日期只隔七天。据九道阁消息,所有来使都已被安置在京郊会馆。

    “昨日有暗探来报,称乌桓太子曾私下与其他部落首领会面,只是谈话内容语焉不详。眼下朝贡之日将近,依照惯例会由陛下亲自于宫中接见,恐怕他们有所图谋。”

    “既是外族犯事,就应由九道阁接下这桩任务,我等必当为陛下扫清一切威胁。”苏棠握紧腰间剑柄。

    “陛下无意与乌桓开战,因而事关边境和平,要慎重处理。仅凭九道阁的力量恐怕难以对付,还须借助和茗楼的情报。我已将此事告知鸢中秋,你可携我亲笔一封去云顶茶肆。凡事以护陛下周全为先,还请你们通力合作。”

    鸢中秋。苏棠对她颇有印象:此人是鸢家家主在外的私生女儿,因身份在府中遭受排挤才被送往黑月培养。本以为她适应不了源予司严苛的训练,却不料她凭借精湛的武艺在考核中拔得头筹,后因功迅速升至和茗楼主事。据说她行事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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