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升起,室内也存了些暖意,但这并不能为凝滞的气氛做些什么。江行阙没能想到,谁来拨打这个电话成了第一个问题,几乎快成了众人宣示主权的第一步。温纪菱和陆钦一进来就先争执了一顿,以至于江行阙没能有机会说出她已经通知过寒禅这件事。
顾客舟静默地坐着,江行阙能看出他也有话要说,但明显他不是一个爱插话的人,尤其是在两个年轻人起争执的情况下。虽说陆钦和温纪菱两人在辈分上与他是平辈,但无奈年龄之差总是造成一种深深的距离感。
温纪菱看着像是说累了,顺手到旁边的饮水机处接水。陆钦在她面前一向落下风,此时也是不言不语。江行阙终于得空,道:“寒禅正在赶来的路上,大家不用着急。”
温纪菱倒在软椅上,虽然不是她想要的结果,但也重重吐出一口气,“阿阙,你也不早说。”
“我的问题。”江行阙道。
陆钦和顾客舟两人就此没再吭声。等了没多久,寒禅就来了,召回残刀自然要通过他。众人和他说了这件事,寒禅迟迟没有表态。
这是政府的意思,众人猜想他大概是在盘算残刀手头的工作。可寒禅接下来的发言令人震惊。
“佛像的追查,我希望能全权交由残刀,由我来主导。”
顾客舟坐直身体,望着寒禅,“你的意思是……”
江行阙等人也难免因他的话而讶异。按照寒禅的意思,“全权”两字应代表此次负责的主体由顾家转向残刀,残刀则脱离与以往一样的被领导地位。寒禅所说的“主导”也正是此意。
寒禅自进门后,也不曾落座,就那样站在门口,解释道:“佛像虽然在仙星,但追查过程复杂,时间限制紧。所以我希望能由我做所有的安排与计划,既能节省时间,也能明确责任。统调分离不适应小范围的追查,大家觉得呢?”
顾殷两家的人有不少,若未能推选出一位可令众人信服的主导者,只怕不能齐心,从而耽误追查进程。寒禅的考虑并非无故。
这样的话,佛像最终若因故流于海外,主要的责任将落在寒禅身上;反之,佛像找回也是寒禅的功劳,或者说,这份功劳落于谁手届时由他来定。
众人不得不多想。
而顾客舟明显意识到此事,他对于寒禅的话显出几分不满,站起身来,直视着他道:“统调分离?寒禅,我想你该解释一下这话的意思。”
江行阙在心里明白,她始终没有出声,只是看着二人。
寒禅就道:“老先生去世后,残刀还没能确定接下来要合作的对象,这个时候我应该做到公平,顾先生。”
“你是在埋怨我们。”顾客舟确信道,“事情没能如你所愿,你就要打这样的比方。可父亲在的时候,你一直是这样和顾家合作的。”
那个人的名字几乎要被他脱口而出。可不仅他不想提,温纪菱等人也不想提。顾昭允的回归无疑给所有人带来压力,此时寒禅的想法更是不言而喻,他正是要借此事助顾昭允一臂之力。
而给众人带来压力的始作俑者江行阙对此却不发一言,仿佛默认了寒禅此举。
温纪菱当然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她试图与寒禅说理,“佛像的事情不能等。寒禅,我们先以国宝为重好吗?老爷子在天上也会这么想的。”
“天上人的心思我们是永远不能知道的。”
寒禅说这话的时候,刻意看了一眼江行阙,可对方的视线并不在他身上。他已经将话说明,不打算多留,只在走至门口的时候,再次重申:“如果我们不能在这一点上达成共识,我想这回佛像的事,残刀不便参与。”
大家都不曾料到寒禅的态度如此强硬,甚至说是威胁也不为过。可大家也都知道,把顾昭允找来让她发挥大的作用是不可能的。若不靠残刀的话,事情进行下去怕是费力。
“寒禅大概只是这么一说。”陆钦这样道。
其他人也不置可否。温纪菱和陆钦总算不再争执,仿佛仅仅在几分钟之内就调整策略一致对外了。顾客舟又回到沉默寡言的状态里,随着二人一起离去,办公室里仅剩江行阙一人。
她当然也在思索寒禅的话。到了正午时分,楼道里传来如电路失控般紊乱的响声,人们将楼梯踩踏得噔噔作响,说话声嗡嗡嘤嘤。等人声小一点了,江行阙也穿上大衣,带上帽子,离开汇远。
今晚怕是得开个会,连着殷家人一起,她心想。走在路上,天色有些阴沉,估计要下雨。江行阙就站在路边,试图拦辆车。这条街在中午的时候车还算多,行驶的速度都不算快。前方路口的指示灯变红,车辆缓缓积在一起。
这时,江行阙看到一辆巴士驶来,这是新的车型,并不会拖着两条朝天辫。柿子红色的车头驶近,车厢侧身也缓缓进入她的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