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床
    “这是你以前的房间?”

    她随顾昭允进去。这里的空气经过多年的蒸腾、冷却,已将木制家具的气味容纳于其中。或许有人会来打扫,为这个房间做例行的通风,但这并不能改变它经过废弃后的陈腐。事发突然,没有人提前将它焕然一新,它沉睡的面貌就这样展露在外。

    整个房间的面积还算大,窗外是阳台,围着一圈新换的花岗岩制宝瓶式栏杆,能看到那几棵老香樟树的枝叶。这虽然是个不错的房间,却不是顾昭允的旧屋,她只是喜欢在这里玩耍。房门外的灯本已经熄了,此时忽然在她们身后亮起,一人悄无声息地立在门口。

    江行阙猛地回头,只见是一个身着工作服的男人,他是这里的管家,宴前还和江行阙一道在门口迎客。可能是因为在这空荡的宅子里居住了太久,他像顾客舟一样面无表情,工作时倒是足够敬业。

    “我叫人把这间屋子收拾出来。”管家默默道。

    他应该是顾客舟自己请来的,顾昭允先前没见过此人。江行阙顺势托他也将旁边的房间整理出来。走廊内倒是通风,门窗一开,房间里逐渐淘换入新鲜的空气,也是清冷的、夹杂着寒意的空气。覆着家具的白布被撤走,露出光秃秃的床垫,细细清扫一遍,就为它盖上新的床品。

    天花板上的灯已经坏掉了,只剩一盏立在床头的黄铜朝天灯维持着整个房间的亮度,管家用沉沉的声音说他明天会请人来换新的灯泡。这就成了江行阙的房间,顾昭允去睡另外一间。她倒不觉得有什么,只是这对江行阙来说绝不是一个让人想要留宿的地方。

    江行阙心想,这座宅邸最大的作用大概就是供人聚会。她相信没什么人能独自忍受这间民国大宅的萧瑟与肃杀,它需要三世同堂才能将它温暖。如果是她,她宁愿搬出另住。

    殷家的老宅也同样宽广,但那里供许多人住着,它的住客或许会换,却总不会缺人,也会给阶段性来住的人留有房间。不过老天给过顾客舟这个机会,还给了两次。

    可能这里对顾昭允来讲还是美好的记忆更多,江行阙看着被关上的门。这里存有供客用的睡衣衣物,盥洗室里的物品也一应俱全,齐全到像是酒店。因为灯光的问题,她只要待在这个房间里就什么都不能做,唯有休息。

    顾昭允倒是不受灯光的限制,但她也没什么好做的事。她幼时留在这里的东西总不会留到现在。她倒是知道这一层有间书房,里面全是顾客舟年轻时所看有关心理学的书,只是她并不打算为此出去,也无心在此。

    熄灭了灯,她没有拉窗帘,任由月光透进来。

    忽然,阳台上传来一道轻微的响声,像是石子落地。这引起了顾昭允的注意,但她没看到有什么,就暂未理会。隔了一阵,又有像刚才那样的声音重复,这次显得更响一些。

    她终于起身,走到格子窗前。窗子周围透着凉意,她的睡衣相对单薄,感觉有些冷。这里的房间就是这样,天热它就热,天冷它就冷,没什么太大的保温效果。她将玻璃门推开,到阳台上去。

    风中带着即将入冬的冷冽,香樟树的枝叶悄然摇晃,正好迎着月光,将阴影埋在栏杆之间。

    “顾昭允。”

    顾昭允往右手边的地方看去,只见江行阙双手交叉在前胸,靠在她那边阳台的围栏上唤她。她穿着一身同样单薄的珍珠灰色睡衣裤,长发随意地散在鬓边。江行阙见到顾昭允,好像稍挑了一下眉,侧了侧身,面向她转去。

    “有事?”顾昭允问她。

    “你要不要来我这边?”江行阙道。她的声音不高,仅供二人交谈,不足以传到很远。

    顾昭允料想她还是不放心顾客舟,当然也有可能是这座宅子没能带给她安全感,不熟悉的环境总会使人更加警惕。其实这里于她来说何尝不算陌生?就算是一个几年没见的人重新再见,也要像重新认识一样花时间了解。

    正如这座宅子的变化。她们上楼的时候就看到宅内布了监控,这一条走廊也不例外。就是在仙星的街道上,也不一定布满摄像头,冯大卣家的老城区就是个例子。这些眼睛在路上能令人安心,只不过放在家里就不一样了。

    “我怎么过去?”

    江行阙闻言,上前一步,指了指两处阳台连接的地方。虽然有栏杆隔着,但那确实是一条还算宽阔的路,下面有墙体承接,不算空心,危险之处无非就是它没有遮挡。顾昭允望了望,下面是草坪,距离近得能看到旁边香樟树裸露在外的根系。

    这是一件容易办到的事。她熄了房间内的灯,回到阳台,翻过自己那部分栏杆。栏杆不算低,但也不足以成为一个大的阻碍。她走到江行阙那边,江行阙已经等候在栏杆旁。她这边的栏杆还要高一些,顾昭允用双手撑着身体,一腿先跨上栏杆,好像有些费力。江行阙伸出双臂,环住她的腰。

    顾昭允前胸的衣料已经被风吹得透凉,正好落在江行阙温热的面颊上。她被遮住一半视线,倒也没有偏头,只顾紧紧抱着顾昭允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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