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这是人们为了打麻将发明的新玩意,那桌板下面有个洞,打完一轮只要把牌全部推进那个洞里,机器就会帮人洗牌、叠牌。她看着工人将新麻将桌搬进屋里,也顺带把麻将房内的布置焕然一新,不由得嘴角上扬。
鬃毛刷自然也是在家的。偏厅内突然响起华尔兹舞曲,顾瑛一转头,发现是鬃毛刷开了电唱机,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正一个人在厅内晃悠地踏着舞步。转而面向她时,面含微笑张开双臂优雅地邀请。
他大概是想以音乐来掩盖割草机的声音,可显然这样做效果不大,甚至有点雪上加霜。顾瑛也显然对他不感兴趣。这种舞她年轻的时候总跳,后来就不大喜欢了。
鬃毛刷好像还想邀请她一下,只是家里大门突然被打开,随后就见陆钦急匆匆地进来。这个点他本应该在公司。顾瑛停下手头的事,问:“怎么了,阿钦?”
鬃毛刷也关掉了音乐。陆钦随顾瑛在沙发上坐下,道:“妈,江行阙那人实在让我摸不着头脑,我们得再分析分析。”
顾瑛示意他说下去,陆钦就讲述道:“我听到江行阙给顾客舟提议,要顾客舟手下的人跟着残刀一起去打探玉带的下落。你说她能是什么意思?不就是暗示顾客舟抢功吗?”
“听起来是这样。”顾瑛道。
“我不明白她!顾客舟一贯扮猪吃虎,什么真女儿假女儿他根本不在意。江行阙早就该看出她这亲爹的心思了,怎么现在好像要跟他站到同一战线去?再说她也知道寒禅不是个好交待的,顾客舟拿上玉带,也是自欺欺人。”
“有可能是在给他挖大坑呢!”顾瑛持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吹着漂浮的茶叶。好像自从玉带丢失的过错被栽到她头上以后,她反倒不再着急,说话也总这样不疾不徐,使得陆钦更显急躁。
“我也是这样想,可是我一想到她先前说兰姨想要复婚的事,就觉得不踏实。”陆钦道,“我实在想不出兰姨跟那种人复婚的理由,除非是为了她女儿。一家三口归位,当然比她在顾家单打独斗好。”
这话倒是让顾瑛停下思索了一阵,少顷,她道:“如果真是一件委屈的事,你兰姨是不会做的,不管为了谁。”
陆钦没有吭声,也不知听没听进去。
“顾客舟那小子还算有福。不管是当年还是现在,人们对于不婚配、没有后代的人都是指指点点,尤其是像我们这样的家族。他当年受伤之后失去生育能力的事有大哥帮他压着,人到中年居然还发现有个亲闺女。人们都觉得他是受了情伤,这些年他没有妻子,也没人拿他做文章。”顾瑛道。
陆钦惊异,“他车祸之后,居然不能生育了吗?”
“是啊,除了许宴清,大概只剩我知情了。”顾瑛喝茶。
陆钦从震惊中缓和了好一会儿,才道:“既然这样,江行阙如果不跟他齐心,他可是难做。他手中的势力还不如我三舅,汇远上下是不会听他话的。老爷子的去世对他来讲太不是时候,他局还没布成,不仅让江行阙截胡,连顾昭允都从国外回来,横在他前头。他又是单身一人,这一点上吃亏得很。就算和兰姨复婚,可照兰姨现在和殷家的关系……怕是于他没用了。他还会妄想靠一个玉带翻身吗?”
“是这样。”顾瑛赞同,“所以难保顾客舟不会改变策略。想吞下顾家的大业,他也得有那个胃口呀!今时不同往日,顾家这个局面,越发趋向现实。以前家小业小,总需要一些别的东西来充门面;现在家大业大,谁手里有真刀真枪,谁说了算。他揽不住残刀,就得实打实在生意上下功夫。”
陆钦的心思就又回到令他头疼的凛洋分公司上,“妈,你说江行阙会把凛洋那摊放手给他吗?”
“江行阙新官上任,还有的是力气,但总有力不从心的那天。”顾瑛道,“所以不管怎么变,我们都要想办法把凛洋的生意攥在手里。对于顾客舟…也要防患于未然。”
“我们怎么办呢?”
顾瑛起身,走到窗边。园艺师傅们已经收工,正扛着工具往外走。
“阿钦,我记得你在报社里有几个朋友?”
顾客舟从公司的那栋旧楼里出来,站在路边挥手,拦下一辆计程车。
坐上车后,他向司机报了个地点。司机透过后视镜,奇怪地望了他一眼,随即就开始打表计费,专心驾驶着车辆。
顾客舟并未抬头,故而没有注意到这一幕。他也没有瞧着窗外发呆,就这样熬过漫长的行程,直到车停下。
“前面路不好走,怕扎了轮胎。不过也不远了,就到这里吧,先生。”
顾客舟没有拒绝,计价器上呼噜呼噜吐出一条票据,打着卷搁在仪表台上。他下了车,沿着那条破旧的道路往前走,直到白房子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