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身穿白色西装的年轻女咨询师出来接待他,笑着与他打招呼,“顾先生,里边请。”
他进去后,咨询师顺手关上暖阳心理疗愈室的大门。
顾客舟随着她上了二楼,走进那间熟悉的房间,自然而然地在躺椅上躺下。他好像很疲惫,这回来了,连话都不愿意多说。那张英俊的面孔也逐渐显露出苍老的前兆,上面浅淡的纹路顺着眉尾向鬓边蔓延,额头的皮肉也不再紧实,带着颓态地往眉骨上聚集。
没有人知道他的心理问题,他每次都是独来独往,也不愿意让医生到他的家里去。他一向痛恨在别人面前表现出挣扎之态,只是还是败给了滔天的孤独感,想找一个懂他的人听他说话。
他自己年轻时就钻研过心理学,是这方面的高手,故而想找一个能入他眼的人不容易,就像当初找伴侣一样。现在这个医生是他已经择定好几年的人,不仅是因为她的专业程度让他认可,更是因为她有听懂他说话的能力,这一点是他真正看重的。
“我想先睡一会儿。”顾客舟闭着眼道。
“那您先休息。”咨询师说完,就打算起身离开。顾客舟的睡眠一向不好,有严重的失眠症状,或许是在这里他能感到清静,能睡个好觉,所以有时间就来这房间内弥补平常的浅眠。咨询师已习以为常。
谁料她下楼梯刚至一半,就赶上几道刺眼的闪光灯,以及破门而入忽拥而上的人。咨询师本能性地用手遮挡了下强光,才看到面前这些人个个举着相机,争先恐后地对着她摄影,七嘴八舌地发问。
“请问刚刚进来的是顾客舟先生吗?”
“请问顾客舟先生为什么会现身此地?他有什么心理问题?”
咨询师不知这些记者从何而来,迅速冷静下来对众人道:“这里不接受任何采访,请你们离开。我们还有患者在接受治疗,麻烦各位先出去。”
显然记者们并不听她指挥,还越发胆大地上前,让咨询师一人难以招架。而在她没注意到的地方里,一名记者悄悄去了旁边走廊,猛地打开一道挂有“疗愈室”牌子的房门。
“是闻星洛!”
随着他一声大喊,这边的记者齐刷刷一转头,随后猛地朝他奔去。咨询师阻拦不及。而此时房间内的闻星洛正站在窗边,维持着一个双手扒窗的姿势无助地看着这些记者,显然是想破窗逃走但没能成功。他听到声音以后,本想锁门以避,但没想到门锁正好是坏的,只能扒窗,结果窗也没扒开,被瓮中捉鳖。
那些记者看见闻星洛,皆是双目放光、如狼似虎。可见闻星洛是个意外之喜,报导闻星洛的价值可比报导顾客舟高得多。这么一来,众人转头就把顾客舟抛之脑后,转而对着闻星洛大加拍摄。可怜的闻星洛避无可避,赶忙低头捂脸,门口却早已被记者围得水泄不通,无法离开。
记者们兴奋地在房中搜寻,有人在拍桌上的沙盘,有人发现了闻星洛的诊疗记录册,有人去观察电脑停留的页面,一时间混乱不堪、群魔乱舞。而闻星洛只能缩在房间角落瑟瑟发抖。
“闻星洛先生在玩蜘蛛纸牌!”(一种电脑游戏)
“他为什么不玩点高端的?”
“我哪知道!你瞧不起蜘蛛纸牌?”
“闻星洛先生,您现在正值电影拍摄期间,请问您为什么不在工作,而是躲在这里玩蜘蛛纸牌?这家疗愈室做心理疗愈的方式就是让患者玩蜘蛛纸牌吗?”
咨询师终于挤进室内,一把扶起闻星洛,用一叠文件挡着他的脸护着他往出跑。经过一番努力,总算从房间里出来跑到走廊上,咨询师正告他说要他快跑出去,她好把记者们锁在疗愈室里的时候,一名记者追上他,大喊一声:“闻星洛,别跑!”然后一个趔趄向他扑去。
慌乱之中,那名记者一手护着相机,一手试图抓到点什么,以防自己正面着地。随着一阵拔凉的穿堂风吹过,闻星洛感觉自己下半身一冷。
世界安静了几秒。
爆发的快门声恍若锣鼓喧天,咨询师呆滞的目光久久难移。不知是谁在这个关头大喊了一句“闻星洛穿着蕾丝内裤”,让闻星洛在这温暖的午后浑身发冷,如坠冰窟。
其实“蕾丝”这个词用得不准确,那内裤上没有蕾丝,无非就是一层半透明的弹力薄纱而已,当然在关键部位并非这样。这也是一条粉红色的三角内裤,高饱和度的颜色让它看起来有些诡异,也足够亮眼,尤其是在包裹着闻星洛两瓣浑圆的臀部的时候。
闻星洛提起裤子,疯了似的跑出去。
咨询师也按先前的计策迅速关闭了大门,将记者们死死挡在玻璃门内,抵挡至闻星洛跑没了踪影。后来她终是不敌人多势众,被记者们冲开了大门。暖阳疗愈室也终于恢复清静。
顾客舟这才从楼上走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