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悦
    今日花夜小酒馆里无人驻唱,音响在角落里孤独地哼鸣。傍晚时分人不算多,舞台边的大理石方桌周围坐着顾辛几人。顾麒的孙女顾析也在,她还在念书,今日放假,和几名好友正围在吧台边缘,与顾辛几人一道之隔。

    石桌旁是一排沙发椅,顾辛就坐在沙发椅的正中,桌面上散乱地摆放着酒杯。尽管上回在同个地方闹出的事不太愉快,眼镜男依旧是今日来人中的一员,靠在椅背上带着浑浑噩噩的神情吐着烟圈。

    不过今日总不会再有万宝集门的人来惹出乱子,顾辛又不大记事,他无须担心什么。走廊上的花夜侍者站在那里,有如雕塑,目光平稳得像被固定在水面的画舫。

    眼镜男瞥了他们一眼,嘬了一口烟嘴,转头向顾辛说话。

    “阿辛,过两天你是不是要到龙西去祭拜你母亲?”

    顾辛和顾悦的母亲,也就是顾颂的妻子,已去世多年,死于生顾辛的时候难产。顾颂不曾续弦,独自抚养姐弟俩。

    虽然与生母从未谋面,但每年照例要去母亲的坟前祭拜,这是在顾颂家必须要做的事。顾辛出生的那年,顾悦六岁。幼时这姐弟俩的关系并不好,因为母亲的原因,顾悦不愿多看顾辛一眼,这种如冰一般的关系几乎维持了六年。

    众人都知道每年这个时候,顾辛要独自前往龙西去,今年有可能和顾颂顾悦一起。顾辛也不会忘记这件事,他正在喝酒,将酒水吞下,含混地应了声。

    “你最近还做噩梦吗?梦见你母亲,黑黢黢一片,看不清脸。”

    眼镜男看了眼出声询问的人,那人就坐在顾辛旁边,留着一头醒目的莫西干发型,身着皮质棒球夹克。顾辛在他的目光中点了点头,神色不是很好。

    “我小的时候,总上伯母家玩,那时阿辛还没出生。伯母对我们这些孩子特别好,只可惜……”

    夹克男拍了拍顾辛的肩,“阿辛,我比你还要怀念伯母,要是伯母还在就好了。”

    “我最近倒是不怎么做梦。”顾辛忽然道,“离上一回梦到我妈妈,已经过去很久了。”

    他的母亲因生他而死,加上他又有智力的缺陷,外界就有闲言碎语,大概是说顾辛不是个吉祥的人物,是灾星降落到顾颂家。夹克男和眼镜男对视一眼,眼镜男扶了把眼镜,确信道:“肯定是上回带你读的经文起作用了。”

    顾辛自长大一点,晚上睡觉就总会梦魇。顾颂不管他的事,他就和身边的朋友说。他的朋友们为此想出的办法五花八门,就差带着他上天入地。有一回,不知是谁给他请了个来自南洋的大师,据说擅长驱邪除魔,给了他一个形状诡异的木偶叫他藏在家里。

    那段时间,顾辛总是精神恍惚,甚少跟他见面的顾颂见了他一次,就发现不对,叫人带他去医院。顾辛身边有一个伴着他长大的老管家,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带了一帮人,进顾辛常住的公寓里翻找,找出那个木偶,后来如何就不得而知。

    反正自那以后,顾辛的状态又好了,顾颂没再多管他的事。

    这样邪门的事倒也仅此一次,往后事事如常。夹克男开口:“说起这个,阿辛,我最近认识了一个福池的大师,在那边很出名。据说这个人能沟通天地,让伯母在天堂安息。”

    不等顾辛说话,一人就问:“哪一派的大师?”

    “嗯……道教的!”

    “哈哈哈哈哈哈!”

    众人爆发出一阵笑声,“好一个中西合并!”

    顾辛不知道众人笑什么,不解地望着他们。吧台边上的顾析朝这边望来,她手中拿着装酒的玻璃杯,正和人叙话。

    眼镜男拉着夹克男到吧台处要了两杯酒,一边喝着一边坐到旁边。

    “你上回怎么跟他说的,他才给了你那么多钱?”夹克男问。

    眼镜男的反应很平淡,“我也没说什么,跟你差不多。”

    “那是怎么说的?”

    “我说我可以卖给他赎罪券。”

    夹克男一愣,随即笑得前仰后合、眼角挂泪,重重地拍着眼镜男的肩,“你他妈真不是个人啊哈哈哈!”

    顾析不知何时走开了,在走廊上拨了个电话,才又回来。两人应该是看到她了,但并不认识,故不甚在意,连喝了几杯酒才回到顾辛那边。顾辛应该是喝多了酒,开始抱头哭泣。大约过了一刻钟,一个女人走进这里,身后跟着两名助理,一名替她拎着提包,一名替她拿着风衣外套。

    来者是顾悦。看她的打扮,应该是在工作之中转道来了花夜。她先是走到顾析身边,顾析朝着顾辛一干人的位置昂了昂下巴。顾悦拍了拍她的肩,朝那边走去。

    那帮人原本还在围着顾辛喝酒笑闹,见顾悦走来,霎时都闭了嘴。他们可以不认得顾析,但不会不认得顾悦。这是顾辛的亲姐姐,顾颂家的接班人,未来要接管顾家在福池一带所有家业的人。顾辛的情绪很低落,哭得双眼泛红。

    顾悦示意身后的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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