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阙赴约
    傍晚时分,江行阙到油樟林中的小广场里。她从很远处就看到顾昭允的背影,她坐在风帆下的长椅上,面向大海,穿着与那日在机场相同的浅蓝色连帽外套,脚边并没有摆放乐器维修的广告牌。

    走近一看,她果然戴着耳机。只是天色昏暗,耳机颜色和头发融为一体,在远处看不出来。江行阙无声地坐到她身边,忽然开口:“你听什么?”

    顾昭允摘下耳机,她今天没有用随身听,而是收听电台的广播。江行阙拿过她的耳机,戴在头上,里面正播报着有关考古发掘的新闻。

    她们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江行阙不大能听见,只顾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听广播,顾昭允则回头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小广场中心,一个已经谢了顶的老头揪着一个年轻男子的衣袖不放,边拉扯边嚷嚷。

    行动间,那身着西装的年轻男子偶然露出正脸来,顾昭允竟对这人有印象。这是个鉴宝专家,以前在汇远拍卖行任职,有了些名气后就离职了,现在不知在哪儿高就。总之她回到仙星后,还在路边的电视机里见到过这个人,见他正襟危坐在讲台上,旁边摆着一古董,对着台下观众侃侃而谈。

    这种鉴宝节目最近风很大,成了一波热潮。每日定时定点播出,收视率据说高得很。不过这也是在顾昭允离开仙星那三年里才流行起来,她在宁木的房子里也收看过几集,见里面那些专家解说得马马虎虎,送到台上的古董也是“一眼假”,多半是叫外行看一热闹,制造节目效果,她就没再看下去。

    “蔡老师,你不是说我这碗是康熙中期的什么黑地三彩碗,价值连城吗?既然这么珍贵,怎么会连着流拍呢?你当时信誓旦旦地给我讲,你们是大公司,只要是好东西,就不会流拍的。”

    姓蔡的专家不耐烦地拨开他的手,“老先生,我们说白了就是一中介,买家不愿意拍,我们还能摁着人家的头强买强卖吗?您那个确实是好东西,但也得等着有人慧眼识珠啊,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嘛!”

    老头的情绪忽然激动起来,更进一步揪住他的衣袖,盯着他道:“你别扯什么菠萝不菠萝的,我就问你,我那个碗其实不值钱吧?我拿照片给襄岫斋的人看,人家说我那碗是什么现代工艺品,岁数都没有康熙他曾孙子大!”

    见对方一把年纪,又情绪激动,蔡专家不得不先想办法安抚。他站定脚步,脸上略带无奈,却义正辞严地开口:“老先生,一切不要你掏钱的免费鉴定都是骗人的,哪怕是襄岫斋也不例外。

    我不跟您说过吗?襄岫斋背后的和山公司只做有钱人的大生意,像您这种普通人,人家连看都不多看一眼的!什么免费鉴定、惠民活动,都是噱头!沽名钓誉的噱头!您只拿几张照片过去,人家愿意理你就不错了!

    也就我们这样的小公司,做的全是良心买卖,实打实地为每一位顾客着想。我们的硬件是不如汇远、和山,名气也不如它们,可我们绝对是良心鉴定、负责到底的!您不能因为拍卖一时不顺,就质疑我们的专业啊!”

    “满嘴跑火车。”

    江行阙不知什么时候摘下了耳机,双手抱胸,不屑地扯了扯嘴角。顾昭允转头看她,只见她依旧闭着眼睛,靠坐在椅背上。

    顾昭允调整了坐姿,转回身体,“这个人我在电视上见过,是个鉴定专家。”

    江行阙嗤笑一声,“专家说真话的时候才叫专家,说假话的时候就是大流氓。”

    周围时不时有人因此驻足,老头显然不再相信对面人的话,从他的言语中可以得知这老头家里有个生病的孩子,因为凑不够医药费,才拿了祖传的“宝碗”到拍卖行去,想看看值多少钱。

    而这个公司正是叫万宝集门。顾昭允这才知蔡专家离开汇远后,原来是在万宝集门“高就”了。此前在花夜,有一个万宝集门的王经理拿着假的青花大海碗来挑事,蔡专家正是和那王经理在一个公司里共事。

    这老头是通过电视节目认识了蔡专家,然后到万宝集门去找他,谁知被骗,现在吵着要他把拿去的古董还给自己。

    “老先生,这碗现在也不在我手边呀!”蔡专家满面为难,“你得让我先回去。”

    老头怒气冲冲,“我到你们公司蹲了你三天,都不见人影,都欺负我这个老头子!老天有眼,今天让我在这儿逮着你,你得把钱退给我!”

    一听“退钱”二字,蔡专家遽然严肃,清了下嗓子,“老先生,鉴定费、图录费、佣金都属于服务费用,是不能退的。这个可不是我骗你,你到汇远、到和山也是这规矩。如果人人都像你这样说几句,我们就退钱,往后还怎么经营?”

    老头怒极,抄起拐杖照准蔡专家当头砸去,边打边骂:“你个喝人血的!那是我儿救命的钱……”

    “哎哎哎……”

    蔡专家抱着头躲,与此同时,周围不知从哪冒出来几个身强力壮的男人,把蔡专家护在身后,几人连排一立,赫然如墙高耸,严丝合缝地拦在老头面前,光是投下的阴影就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