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声地抽噎着。
乌鸦走过去,俯身将她小心翼翼地抱起来。小小的身体依偎进他怀里,带着奶香和温暖,瞬间奇异地安抚了他方才经历的所有激烈和不堪。
他抱着女儿,轻轻摇晃着,嘴里发出无意识的、极其笨拙的安抚音节。哭声渐渐止歇,只剩下小小的抽噎。
他就这样抱着她,在昏暗的灯光下轻轻踱步。疲惫依旧沉重地压着他,但胸腔里那股因为女儿的存在而升起的、柔软而酸涩的情绪,却悄然驱散了一些盘踞不散的阴霾。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到一道目光。
抬起头,浩南不知何时靠在了婴儿房的门框上。他没有进来,只是沉默地看着他们。高大的身影融在门外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中反射着一点微光,深邃难测。
乌鸦抱着孩子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了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
浩南没有说什么,也没有释放气息施加压力。他就那样看着,看着乌鸦抱着他们的女儿,看着那幅与他暴烈本性格格不入的、略显生疏却异常执着的画面。
空气中,那属于浩南的气息缓缓流动着,不再试图强势地填满整个空间,而是如同一条无形的纽带,连接着门内的他和门外的他。
最终,浩南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无声地离开了门口。
乌鸦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抱着怀里重新睡着的女儿,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浩南回到了主卧,却没有躺下。他走到窗边,点燃了一支烟。猩红的光点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他吐出一口烟雾,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脑海里却依旧是方才看到的画面——乌鸦抱着孩子时,那副疲惫却异常专注的侧脸。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在他心底翻涌。暴戾的占有欲得到了暂时的餍足,但某种更深层的不安和……渴求,却似乎并未平息。他看到乌鸦因为女儿而流露出的、那细微却真实的柔软,那与他面对自己时截然不同的状态。
这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焦躁。
他要的,不仅仅是这具身体和生理功能的绝对所有权。
他想要更多。
他想要那个男人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情绪,哪怕是恨,也只能围绕着他一个人。
他想要连那份因女儿而起的柔软,也打上独属于他的烙印。
香烟燃尽,烫到了指尖。浩南面无表情地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
他回到床上躺下,气息重新弥漫开来,却不再慵懒,而是带上了一种沉静的、等待狩猎般的耐心。
当乌鸦终于将女儿重新哄睡,拖着更加疲惫的身体回到主卧时,看到的就是浩南似乎已经睡着的侧影。
他迟疑了一下,尽量轻手轻脚地爬上床,尽可能远离浩南,蜷缩在床沿。
就在他即将再次被疲惫吞噬时,一条手臂却再次伸了过来,不容拒绝地将他揽进了一个温暖而熟悉的怀抱里。
乌鸦的身体瞬间僵硬。
浩南没有睁眼,仿佛只是无意识的动作。但他的气息却稳定而强大地笼罩下来,如同一个温暖的茧,也将一丝不容置疑的禁锢,重新牢牢锁在他的身上。
乌鸦挣扎了一下,无效。Beta的体质让他无法像Oga那样被信息素轻易煽动或安抚,但这纯粹物理上的力量和浩南那存在本身带来的压迫感,依旧让他难以挣脱。
最终,他放弃了。极端疲惫的身体背叛了意志,在那炽热体温和熟悉气息的包裹下,竟然可耻地找到了一丝诡异的安宁。他闭上眼,意识沉沉下坠。
在他彻底陷入睡眠前,似乎听到浩南极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模糊得如同梦呓:
“…我的…”
两个字,轻如叹息,却又重如枷锁。
夜色深沉,将两个纠缠不休的灵魂,再次拖入无法分离的梦境,或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