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人群似乎都站定,话落便安静地等待。
屋内,蒸笼里漫出的麦香尚未散尽,一股铁锈般的血腥气便从门缝里幽幽渗入,两种味道在空气中厮杀,最终腥甜压过了暖意。
门好像成了隔绝两个世界的分界线,此时这条线正在逐渐模糊不清。
宁离心知,如果他不去阻止,就没人帮得了他们一家了。
闵鸿正想像以前那样,每次都第一个站出来时,宁离拉住了他的衣袖。
他头依旧像平常一样埋得较低,碎发的阴影遮住双眼,神情晦暗不明。
这也是让父母二人最放心不下的地方,他们深知自己坚持不了多久,未来也不会再有他们去为宁离与社会上的人交涉,去为他打点好未来的一切。
但宁离不允许在危急时刻还躲在父母的保护罩里。
他转过身,把想上前开门对峙的闵鸿往后推了推,此时他面向光照进来的方位。
他扬起头,仿佛被那点微光点燃了,让整张脸从刘海的阴影中挣脱出来。
抿嘴、微笑,宁离第一次露出几乎谈得上温柔的表情。
“我去吧,您回去休息。”
闵鸿说不出来话,只能看着宁离开了门,然后走出去,门关上。
孩子总归需要学会长大。
父母的离别是第一节课,他们活了四十多岁,在这个底层尘裔平均年龄为三十多岁的社会,四十岁称得上高龄,他们也活够了,唯独放心不下儿子。
焦虑的情绪在门被关上而截止,闵鸿视力下降了许多,刚刚一晃而过的门缝里他只看见了黑压压的一片。
——
飞梭稳稳地飞行在空中,下方的景色一览无余。
宫未晞坐在舒适的沙发上,手上握着一颗颜色饱满的鲜橙,下一秒他便五指收拢,狠狠地捏爆了水果。
一旁的血仆很有眼力见地接过爆汁鲜橙,那上面指印凹陷得格外明显。
另一个晶裔立刻递上已经暖好的毛巾,仔细地将宫未晞手上的汁水擦拭干净。
拿着鲜橙的血仆用手捧着,四处张望后,立刻把水果塞进了自己嘴里。
他太饿了,从来没吃到过这样的水果,既然宫少爷要丢,那他偷偷吃了应该也没人发现吧?带着这样侥幸的心理,他尽可能地开始快速咀嚼。
鲜橙个头太大,血仆小巧的嘴包裹不住,汁水一直从嘴角流出,残留在水果表面的指印露在空气里,像是有人将手指放在嘴里狠狠搅动着。
“给我一个新的。”
宫未晞接过鲜橙,闻过后又摩擦了一下外皮,随后细心地放置在桌子上。
他抬眼看向对面躺着的邬菏泽。
“小乖?饿了么,想不想吃点什么?”
邬菏泽抬眼瞥了他一眼后,重新闭上。
宫未晞没再说话,只是吩咐晶裔拿来精致的服饰,摆在邬菏泽的附近,如果她愿意穿的话,可以随意取用。
他优雅地拿起小刀,开始切割那颗新的鲜橙。他的动作笨拙,把水果切得大小不均。
“过来。”
刚刚偷吃鲜橙的血仆浑身一哆嗦,连忙走上前跪在宫未晞脚边。
“啊,张嘴。”
血仆抬头仰望着高贵的穹裔,眼睫控制不住地颤抖,嘴却乖乖地张大了。
宫未晞选了又选,最终还是在顾虑之下,选了最大汁水最饱满的那一块。
“既然你喜欢吃,那我喂给你吃吧。”
“欻——!”
刀尖带着大块的鲜橙瞬间戳过了血仆的舌尖,直抵娇嫩的喉部。
血液从血仆的脖颈处喷涌而出,里面带着点橙色的腥甜,他瞪大了双眼,右手缓缓摸上了自己破洞的脖子。
“好吃吗?”他柔声询问,用一双带有讨好意味的眼睛望着血仆,仿佛做了一件值得夸赞的好事。
“好……好吃……”
“下去吧。”
宫未晞满意地收回手,没有取出插在血仆脖子处的刀具。
他浅弯唇角,卧蚕被带起,显得纯真善良:
“刀子就送你了。”
说完看了一眼沾满鲜血的地面,拿出手帕掩住鼻翼,轻声自语道:“……我可真是体贴。”
毕竟小荷花喜欢善良的人。
周围的晶裔侍从们头颅垂得更低,大气不敢出一口。他们深知,在宫少爷那套自洽的逻辑里,此刻任何痛苦的呻吟都是对这份恩赐的亵渎。
一片寂静。
邬菏泽抬眼瞥向血仆离开的方向,空气中弥漫的血气让她蹙眉。
“净味仪开到最大档,这血腥味可真骚。”宫未晞连忙顺着邬菏泽的意思,吩咐了一旁的晶裔,顺便站在邬菏泽的立场帮忙吐槽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