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邬菏泽罕见地失眠了,她背靠墙坐在床上。
半边脸被月光照亮,一明一暗。她烦躁地抬手,在眼前晃动,将床上的月光搅得支离破碎。
此刻她的内心也像这月光般摇摆不定。
她又遇到了不理解的事情。
宁离的血为什么变苦了。
她想起醒来第一次进食,那血又涩又苦,比以往的酸涩更甚。
那点苦一尝到,便好像从舌尖蔓延到全身,骨头缝里都渗出抗拒的酸楚,心脏也开始刺痛。
那不仅仅是一个味道,更像是裹挟了负面情绪的毒药,明明难以下咽,她的骨头却嘴硬地想要独占这份特别。
如同染上恶瘾,对这令人不适的毒药,她竟生出贪婪的渴望,疯狂地想从中榨取那一点转瞬即逝的情绪。
尝到最后只剩了无色无味。
她才意兴阑珊地松开宁离。
她不理解。不理解自己奇怪的反应,也不理解宁离为何不因好玩而高兴。
难道……只是因为隔壁那两个人要死了?
这几日宁离为晶裔忙碌的身影,与她记忆中饲养员的身影重叠。
想到这里,邬菏泽才有点理清思路,宁离对待他们,正如饲养员对待她。
她不需要保护,但饲养员需要保护她。那么宁离保护晶裔,也是出于同样的需要?
所以他难过,血才变苦?
如果让晶裔消失……血是否会复甜?
她想起弄坏玩具后,反而换来饲养员更紧的拥抱。
可是直觉告诉邬菏泽,那样只会流出更难喝的血。
索性还是修好吧。
邬菏泽感觉自己进行了一场头脑风暴,她从没这么纠结过一个问题,按她过去的处事风格,如果有不懂的东西,那全部消失,她就不需要进行思考了。
可是她不能接受血袋的消失,她很喜欢宁离,这是她最喜欢的玩具。
修好。
把晶裔修好需要用新药。
目标明确,她立刻想要新药。然而,与宁离血骨交融后,曾经能轻易抽离的身体,此刻却被骨头里的眷恋拖住了脚步。
邬菏泽蹙眉踏入阳台,冷风立刻纠缠上她的发丝。
她点开腕上的终端,翻找了许久,才终于找到被关在黑名单里的人。
“给我送瓶能救活尘裔的药来。”
“可以啊。”对面秒回,仿佛一直守在另一端,“你回来陪我几天。”
邬菏泽看见消息便舔了舔牙尖。
“不想”
“小荷花,我想你了,换个方式也行。你自己来拿,怎么样?”
“别废话了。”
“我给你坐标。你自己闯进来,拿到就归你。这比从我手里接过去,好玩多了吧?就像我们以前玩的寻宝游戏。”
“不想。”
“唉,为了两个不相干的尘裔,值得你半夜来找我?小荷花,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同情心了?”
嫌他废话,邬菏泽干脆地再次拉黑。她躺回去,顺手将宁离滑落的被子用力一拽,严实地掖到他下巴底下。
这时,终端再度闪烁,来自宫未晞的其他号码。
邬菏泽看了一眼便想删除。
“亲爱的,你总是这样,我会来找你的。你拉黑我一次,我就换一个号。”
“是那个血人吗?他到底有什么好的值得你这么费心思?”
好像因为邬菏泽的重新拉黑,成功让宫未晞破防。
这是她出逃后,第一次主动联系宫未晞。
在邬菏泽眼里对方只是个能利用的狗皮膏药,平时能不利用,就不会主动去被对方粘上。
邬菏泽没想那么多,闭眼抱着宁离直接入睡。
——
不知是血骨交融的消耗,还是连日高压的疲惫,邬菏泽醒来多时,宁离仍在沉睡。
她坐在床边盯着宁离的睡颜看,只觉得怎么看都看不腻。
脸颊中间的小痣好像在诱惑她,她没忍住用舌尖舔了舔,没有什么味道,但是真的很软。
“嘀嘀。”
终端声响。邬菏泽骤然警觉,空气中多了不该有的能量波动。
她闪至阳台,那架熟悉的飞梭已经悬浮在外。
“药呢?”她直接发问。
飞梭里缓缓走出宫未晞。
舱门滑开,宫未晞缓步而出,朝她微笑着张开手臂:
“来,小荷花,我带你去拿新药。”
她回头看了眼沉睡的宁离,只迟疑一瞬,便转身登梭。
反正,拿到药就回来。宫未晞关不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