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里只有水流声和碗碟轻微的碰撞声。

    就在于眷以为这个话题已经结束，准备关掉水龙头时，身后传来了卫倦清晰而平稳的声音：

    “我去。”

    于眷放碗的手顿了一下。

    “小眷，之前几次都没去成，我有事耽误，这次我把时间腾出来，你不是这次模考考的很好吗，我感到很高兴。”卫倦朝他笑了一下歪过头。

    哥？”于眷的声音带着不确定。心底却像被羽毛轻轻搔过，泛起细密而陌生的痒意。

    眼前的哥真是太耀眼了 ……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离这颗太阳很近，与他有很深的情感交织，一起生活，睡觉，聊天，依偎。

    只是卫倦太耀眼了，他的人生充斥着数不清的光线，交错，也让他自己难以掌握，所以这让于眷感觉很遥远。

    小小的家长会没关系。

    但这也意味着他能和卫倦坐在一个教室，一起听老师分析成绩，他能看到卫倦为了他的成绩，前途跟着老师记笔记，结束后与老师交谈。

    这很好，非常好。

    他曾经在母亲那体验为数不多的来自亲人直接的关心如今因为卫倦而延续。更何况，卫倦对他来说有很重要，特殊的意义。

    那种感觉短暂却灼热，足以慰藉许多寒冷的时光。而如今，这份几乎快要遗忘的暖意，竟然因为卫倦而得以继续，甚至以一种更沉静、更磅礴的方式包裹了他。

    所以，当卫倦用那样温和的、带着一丝疲惫却真实的笑意看着他，说出“我去”时——

    于眷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攥住了，酸胀，滚烫，甚至有点疼。那是一种幸福的无措，他几乎要溺毙在那份专注的温柔里。

    他垂下眼，不敢让卫倦看见自己眼中可能泄露的情感。只能借着擦手的动作，掩饰指尖细微的颤抖，和胸腔里那颗快要跳出喉咙的、喧闹不息的心。

    他知道从一开始，卫倦完全走进他的生活的时候他就已经无法自拔。

    心里的那点被按下去的小泡又浮现出来。

    “好，谢谢哥，我到时候下来接你。”卫倦过去抱了一下于眷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去睡觉吧。”随后就跟着于眷回他的房间，卧室里开着小灯，床上年年安睡着，书桌上摆着书和作业。

    我把年年抱过去吧，你赶紧睡。”卫倦过去准备抱起，被于眷阻止。“哥让她在我这睡吧，没事，看你很累了，早点休息。”

    卫倦看了一下迷迷糊糊的小丫头，又揉了一下他的头，随后轻手轻脚的离开。

    灯灭了。

    于眷把年年抱到里面一点，随后上床盖上被子。

    一般之前卫倦回家早就会把年年带回家，晚上也一般在卫倦那里睡，一般之前卫倦回家早，就会把年车抱回自己房间睡，说怕影响他复习。晚上小家伙也一般在卫倦那里睡，只有偶尔，像今天这样他回来得晚，或者年年特别黏他时，才会留在他这里。

    于眷闭上眼，眼前却还是刚才的画面——卫倦温和的眼睛，落在他发顶的、带着安抚力量的手掌，还有那个短暂却坚实的拥抱。温度仿佛还残留着。

    他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试图驱散那点不争气的热意。

    他在心里叹了一声，不知道是在说卫倦，还是在说自己这点控制不住的反应。

    黑暗放大了感官，也放大了思绪。

    他是不是……真的很累？于眷想起卫倦眼下的青色，为了空出下午的时间，他肯定又压缩了自己本就少得可怜的休息时间。马上卫倦就快要毕业，时间更忙，于眷也不太好过问，只希望他能好好休息。

    刚才那点偷偷冒泡的高兴，忽然掺进了一丝沉甸甸的东西。像是心疼，又像是某种更复杂的、让他喉咙发紧的情绪。

    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夜色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