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兰踩着黏稠的血泥前行,靴底发出令人不适的黏腻声响。
他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看到堆积如山的尸体了,他们叠在一起,脸上凝固着死前最后的痛苦表情,不难看出曾遭受过巨大折磨。
这就是触怒那位帝王的代价。
夜已深,他在废墟中找了个相对完整的房间,这是他今晚的休息处,坐下后便从行囊里取出干粮吃了起来。
那是一种干硬的豆子饼,嚼起来像是碎石头。
难吃,但能填饱肚子。
在战场上,这就够了。
不管经历过多少次,他都无法习惯和这群野蛮兽人一起出任务,他们总是很饥饿,把战场上的一切活物视为食物,尤其喜欢折磨战俘。
吃过晚饭后他抱着长剑,靠坐在墙角试图入睡,可这很难做到。
远处的狂欢仍未停歇,兽人们的盛宴伴随着此起彼伏的惨叫与哭声,是一场并不安眠的扭曲交响乐。
维兰睁开眼,忽然注意到墙壁上还挂着这户人家生前的画像。
画中的一家三口脸上挂着幸福的微笑,凝固的笑容与墙上喷溅的大片血迹对比强烈,在摇曳的火光中忽明忽暗。
静默半晌,维兰收回了目光,面无表情地转身面对另一侧的墙壁,闭眼入睡。
第二天,天还没亮,维兰就听到屋外传来一阵低沉的号角声。
黑骑士团一直是一支高效率的军队,除却少量留下打扫战场的士兵,其余人已经整装待发,此刻正在废墟上清点俘虏。
那是他们留下的少量战俘:玛芬城的四万人口,如今幸存者就只有眼前这四千多人。
这是帝王的命令,要他们屠城之后带走两千战俘。
维兰也知道这点,所以到达集合点后就坐在角落等待,冷眼旁观扎尔加的手下对俘虏进行分类清点。
幸运的人昨天已经死在了战争中,活下来的人则会在今天成为奴隶,被侵略者贩卖,萨兰帝国的妓院、农场、矿山一直很欢迎这样的年轻肉.体。
身体健康的年轻男女永远是最值钱的,早早就被挑出来用绳子拴成一长串,佝偻的老人和伤者病者没有多大价值,于是被集中驱赶到臭水塘边等待处决,啼哭的孩子们则被塞进笼子,作为下一次盛宴的食材。
维兰已经坐得足够远了,还是能听见那些绝望的哭声和哀泣。
当队伍准备启程,他也站起身,刚想走过去,却在看到一个眼熟身影时迟疑停下。
昨晚那个天真的高个子居然还活着,此刻就和几个战俘坐在一起,为身边的死者轻轻合上眼睛。
他动作怜悯,仿佛害怕惊醒死者,维兰注意到他的指尖在微微发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按照惯例,他昨晚就该被扔进兽人的汤锅里了。
扎尔加居然留下了他的命?
另一方面,他昨天受了重伤,维兰亲眼看到他的手被铁锤砸碎、膝盖被洞穿,那些伤口今天依然狰狞地外翻着,血肉模糊的创面甚至能看到白骨隐约露出,他却像是没事人一样正常活动。
如果不是外表和人族无异,维兰差点要怀疑他是铁皮人的混血儿。
“动作快点!”清点人的鞭子猛地抽在连加背上,霎时衣衫碎裂,留下一道严重的血痕。
连加闷哼一声,却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作为最后一个被丢进“带走行列”的战俘,连加享受到了“特殊待遇”。
兽人们像对待待宰的牲畜一样,用浸过盐水的麻绳将他捆得结实,绳结还特意精准碾在未愈的伤口创面上,随后又搬来最重的铁枷,“咔嗒”一声锁住了他的脖颈。
可放眼望去,受重伤缺乏逃跑能力的连加却是队伍中唯一上枷的人,而他甚至最初就不该出现在带走行列中。
兽人的领队扎尔加慢悠悠走来,左肩的绷带还渗着血,他一把抓起连加的头发冷嘲热讽,“小子,你不是很厉害吗?还打伤了我,别以为我会轻易放过你!”
所以,这就是他还活着的原因?
维兰懂了。
但是,这跟他无关,他的任务只是协助这群兽人,仅此而已。
等这支由兽人士兵和战俘组成的冗长队伍真正出发,维兰也骑马跟在队尾。
位置原因,他不得不和连加成为不会交流的“短期旅行伙伴”。
玛芬城地处西北边境,环境不是很好,离开这片已经成为废墟的绿洲之后,很快,众人眼前便出现了大片大片的荒凉戈壁滩,行路更加艰难了。
俘虏们大多走得很吃力,维兰不断听到队伍中传来哭泣声,他的目光朝旁边望去。
士兵们把连加拴在队伍末尾,给了豪华的专人看守待遇,只要跟不上队伍,就是一顿残酷的鞭打。
此时还是盛夏,远处的地平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