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专注擦拭着手中的长剑,银白刃面映出平静的侧脸。
寂静的屋子内,一股浓稠的血腥味弥漫开来,空气变得不太愉快,餐桌中央的烛台燃着小半截白蜡烛,烛火轻摇,照亮了铺满一地的鲜血与无头尸骸。
这原本是个幸福的家庭,一家人平静生活在与世隔绝的深山古林中,直到今夜迎来了最残忍的访客。
房间内唯二的活人是位垂暮老者,此刻就坐在维兰对面。
他已经很老了,皮肤就像榆树皮一样布满幽深的沟壑,浑浊的双眼却仍透着智慧的余晖。
这位昔日的传奇先知悲伤望着亲人的尸体,声音沙哑:“我都躲到这么远的地方了,为何还要因为世俗的事找来?你一定要对我斩草除根吗?我们无冤无仇啊。”
剑刃归鞘的轻响在死寂中格外清晰,维兰轻轻摇头,“这不是我能做主的事,我主人点名要你的人头,所以你今天会死在这里,不过,如果你帮我一个忙,我可以无视一些东西。”
他语气平淡,不带一丝情感波澜,就好像刚刚的灭门杀人只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说话间,视线也漫不经心地扫过一旁紧闭的橱柜。
他知道的。
里面正躲着一个捂紧嘴巴瑟瑟发抖的孩子。
老先知枯槁的面容抽搐了一下,终于松动,“什么忙?”
“我在找一个人。”
“找谁?”
“您是先知,连这都不知道吗?”
“不愧是暴君饲养的忠犬,够会讽刺,难怪你能成为那位帝王最宠爱的骑士。”
老先知面容疲惫,勉强支起头,“但很可惜,我这双眼睛已经坏得差不多了,很多东西都看不见了,我只能说尽力而为。”
说罢也闭上眼,进入冥想。
维兰冷眼旁观,并不意外老先知说出自己的身份,倒不如说如果连这都做不到,那他会立刻倒在自己的剑下。
冥想状态并没有持续太久,老先知忽然颤抖了一下,可以看到他的眼皮在剧烈滚动,口鼻则开始滴着黑血。
等终于睁开浑浊泛白的盲眼时,他脸色变得极差,不断喘着粗气,胸膛因为陷入巨大的震惊之中而猛烈起伏着。
动作过大,甚至差点从木椅上摔下来。
“……你确定你要找的人是他?为什么要找他?”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回答我的问题就好。”
“那我只能说很困难,他面容模糊,像是有人在保护他,因此覆盖了他,以防被我这种人的眼睛看到。”
维兰点头,“继续。”
“我费尽心血也只是瞥到他有一双特殊的眼睛,那双眼中有着火焰颜色的罕见瞳纹……你究竟是谁,我看到你和他之间有一条奇怪的细线相连。”
维兰默默记住了这两条线索,“还有其他的吗?”
老先知艰难摇头,“这就是我所能看到的极限了,倘若那细线真的存在,那它会指引你们相遇的……”
“有大概的时间吗?”
“说不准,也许十天后,也许十年后。”
维兰便斩下他的头颅,没有丝毫犹豫。
刚走出屋子,随行侍从就牵着马匹小跑过来,模样着急,告诉他骑士团那边又发来新任务,并且要求他们即刻出发。
“我知道了。”
无视侍从想帮自己提剑的手势,在两人擦肩而过时,维兰忽然低声提醒道:“对了,我不喜欢别人离我太近,下次注意点。”
侍从愣了一下,立即惊恐地摆动着双手,表示自己什么也没听到。
可没等说完,脑袋就已经掉在了草地上。
死亡来得太快,血柱就像喷泉一样从脖颈断口处高高射出,缺了头的身体却还没意识到这个残酷事实,仍站在原地抽搐摆手。
看也不看无头尸体一眼,维兰面无表情地翻身上马,朝着下一个目的地出发。
夜风卷着血腥味远去,杀人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也是他的工作,他不会为此产生任何心理负担。
特殊的眼睛,火焰曈纹。
他在心底默念着这个特征,握着缰绳的手不自觉攥紧,几乎出血。
无论你是谁,无论躲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
奥泽大陆。
位于西北交界线上的玛芬城。
日光将尽,暮色西沉,一道妖冶如血的霞光横贯了万里长空,此刻,整座小城都被浸在这层血色薄雾之中,连风都带着铁锈的腥气。
有生以来,连加从没想过,自己会亲眼见证一座城池的覆灭。
夜幕逐渐降临,硝烟弥漫的战场上,连加正抱着一个啼哭的婴儿在废墟间奔跑。
身后,追兵们的恶毒咒骂不断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