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兰注意到他的嘴唇已经干裂出血,却依然咬紧牙关,硬是扛着沉重的铁枷没有掉队。
让人无法理解的是,他自己都一身狼狈了,却还笨拙地护着那些妇孺。
维兰不止一次地看见他偷偷将口袋的黑面包分给队伍中哭闹的孩子。那是他身上仅存的干粮。一个瘦弱的女孩摔倒,也是他冲上去替她挡下了士兵的鞭打。
种种愚蠢的举动让维兰忍不住皱眉,随后拉紧缰绳朝前走去,拉开一段距离,不再多看。
他没有观看尸体的爱好。
行军第一天,当夜幕降临,队伍也原地扎营,一部分妇女被拽出来生火做饭,剩下的人则被选择性的下锅。
这就是他们带上比目标人数还要多的战俘上路的原因。
战俘们都见识过兽人的盛宴了,他们面色惨白,谁也不想成为食材,于是都拼命表示自己愿意帮忙做饭。
为了表示诚意,甚至将亲人朋友推了出去。
这不是维兰第一次见到这种场景了,不知道为什么,但他下意识地回过了头,看向连加所在的方向,却发现这个年轻人被像狗一样拴在一块粗大石头旁。
此刻,正眼神悲伤地看着人族同胞自相残杀。
当惨叫声接连响起时,连加最终选择闭上眼睛,靠在石头上不愿再看。
那晚,他是少部分拒绝进食的战俘之一。
行军第二天,战俘队伍中有个带孩子的孕妇中暑倒地,扎尔加本打算将她划到今晚的食材队列,但余光瞟到了正死死盯着这边的连加后,便改变了主意。
他的左肩至今还很疼,留下连加就是为了折磨。
他命人解开连加的绳子,又把孕妇和她的孩子扔到了连加面前,挑衅道:“小子,既然你这么喜欢当英雄,那就当她的坐骑吧,不然她今晚就要下锅!”
孕妇祈求地望着连加,连加怒视着扎尔加,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走过去沉默地背起孕妇,又将啼哭的婴儿小心地搂在怀中。
接下来的路程,鞭打声、嘲笑声、女人的啜泣声,三种声音不断在队伍后方响起。
连加的脚步越来越慢,盛夏的烈日炙烤下,他每走一步都会在沙地上留下斑驳的血痕。
可是,他始终没有放下身上的累赘。
傍晚扎营时,维兰巡逻路过,看到他的靴子早已破烂不堪,露出的脚底布满可怕的血泡和裂口。
但在那个孕妇流着泪撕下衣襟为他包扎时,他却还在安慰她不用担心。
这晚,拒绝进食的战俘少了一大半,只有少量几人还坚守底线。
连加仍是其中一员。
行军第三天,他们与另一支兽人部队会合后,情况变得更加恶劣,连加的伤口严重感染,高烧让他的眼神都有些涣散,全靠顽强的意志力才没有掉队。
当天深夜,维兰睡前巡营时,意外看到他正在采集车轮旁的杂草放在嘴里咀嚼,咽下汁液后又将草糜敷在伤口上。
第二天早上,他的情况就好了不少。
这样强悍的体质,比大陆最难以杀死的铁皮人种族还要夸张,让不少人都啧啧称奇。
维兰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现在过度在意这个固执的倒霉家伙了。
今早,那些不愿食用同胞的家伙都被扔进了汤锅,现在还拒绝进食的战俘只有连加一人,维兰看着他日渐虚弱。
这天中午停顿休整时,维兰翻开行囊,包里的豆子饼却不慎掉了出来,骨碌碌滚到了连加脚边。
维兰没打算吃掉在地上的食物,他瞥了连加一眼,走开了。
但连加只是虚弱地别过头,任由其他饿极的战俘争抢。
维兰也参与了屠城,他宁愿饿得站立不稳也不肯接受杀人犯的施舍。
维兰听到了身后的哄抢声,没有回头。
无所谓,他又不是故意给他的,只是不小心掉了而已。
趁着队伍停下,连加挣扎着强行起身,混入了人群。
这些天来他一直在找人,终于在今天,他混到了队伍前列,找到了一个和姐姐艾丽斯非常相像的背影,也是孕妇。
记得之前的信件中,艾丽斯曾开心地提起,他很快就会多一个小侄子了。
按捺住心中的激动,连加爬了过去,用家乡的语言小声叫她:“艾丽斯?你还好吗?”
沙哑的嗓音里藏着希冀,可不等对方回应,连加先感应到了一阵注视。
循着视线抬头时,他发现自己的行为已经被注意到了。
那个名为维兰的黑骑士正在盯着他。
连加对这个人印象很深,不只是因为废墟上的糟糕初见,还因为对方的打扮很奇怪。
天气炎热,队伍里鲜少有穿着重甲的人,就像那些兽人士兵们,穿的就是普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