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
    松竹睡得早醒得也早,鹤兰之的床帐还垂着,他就猛地睁开双眼。

    清晨的一缕阳光落到榻前,松竹可谓是垂死病中惊坐起,他身上的薄被随他的坐起堆到身前。

    昨晚躺到榻上松竹是没准备直接就睡的,自然也不会给自己盖被,那这条薄被为何会出现在他身上就很明显了——鹤兰之怕他着凉,帮他盖上的。

    松竹大为懊悔,鹤兰之本该是受照顾的那一个,结果他刚刚回国师身边第一天,国师就反过来照顾他了。

    松竹用力搓了两把脸,“哎,真是……”

    松竹在内心谴责自己真是千不该万不该,一肚子心事还能睡着得这么快。随后匆匆忙忙下榻穿戴齐整,还不忘顺手把窗推开了点儿放风进来。

    松竹已经尽量在轻手轻脚,但鹤兰之还是醒了。

    这不怪松竹,鹤兰之本身睡的时间也不算长,且他昨夜睡得并不算安稳。

    鹤兰之入睡做梦是常事,他的梦也很杂乱。与其说是梦,更像被遗忘进角落的记忆碎片,趁他混沌无意识时拼命想要重新灌回脑海。

    不过无论梦境中的场景有多么光怪陆离,每当鹤兰之睡醒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都不会记得自己都梦见了什么,但昨晚有些奇怪。鹤兰之醒来后清晰记得自己见过一个男子,虽然只有一个满身森寒的玄光战甲背影。

    鹤兰之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觉得是“记得见过”,而不是梦见,似乎这本该就是他的记忆一般。

    短暂凝滞屏息过后,鹤兰之自嘲一笑。

    如此清晰仿若亲眼见过的画面,怎么可能出自他的记忆呢?他又看不见。

    这难道是预言吗?可又不像,那男子周遭的景象云里雾里,瞧着不似寻常可见的地方。而且,鹤兰之的预言从没有在睡梦中出现过。

    鹤兰之莫名对这个梦有些在意,但仔细再想还隐隐有些头痛起来,他干脆抬手按了下眉心不打算再理会,撩开床帐坐了起来。

    于是等松竹端着盆热水走进的时候,就见鹤兰之不知何时已经起身,穿着身雪白中衣在床边坐着,满头青丝尽数披散下来。

    松竹把水盆放到架子上连忙走过去,“这还没到辰时,您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鹤兰之融进投下来的一小块阳光里,仰起头的时候仿佛要被日光晒化消散在这世间。

    松竹心底没由来地一紧,他慌张之下仓促开口,“您昨晚下棋到什么时辰啊?”

    鹤兰之沉吟了一下,“应是过了子时。”

    鹤兰之一开口,那一层朦朦胧胧似笼罩在他身上的薄雪又好似顷刻之间便消散了,松竹提着的心也紧跟着放了下来。

    “怎么睡得这样晚?”松竹随口抱怨道,“您身子不好,该多多注意休息才是。”

    这样带着关心的责备松竹从前也没少说,鹤兰之听得太多,现如今是过耳就忘。

    “知道了。”

    鹤兰之起身走到架子旁,步子稳得很。他将方巾浸到水盆中,水面柔柔晃过他指缝,水温正好,不冷不热。

    松竹原本还想着趁鹤兰之没醒,待会儿同小和子多套些话出来。但眼下鹤兰之都已开始洗漱,松竹便不好耽搁太久了。

    鹤兰之的生活并不需要松竹帮忙料理太多,松竹就在一边干巴巴看鹤兰之有条不紊整理好所有。

    松竹将外袍递给鹤兰之,鹤兰之仰头将领口束紧到最上边,这姿势让他的伤处变得更加显眼。

    把不知是否是白日里光线不错的缘由,还是淤青愈合颜色就是先浅后深再淡,松竹总觉着鹤兰之下巴上的指印反倒更明显了几分。

    松竹一大早心就跟着堵起来了,他看了又看,还是不能假装忽略那一小块青红。

    “我待会儿问问看,能不能请太医带些药膏来。”松竹撇嘴不舒服地哼哼唧唧开口,“淤青涂药化开能好得更快些。”

    听到涂药二字,鹤兰之系腰带的手指不由得微微蜷紧,他若无其事抬起头,“其实不涂也没什么,时间长了自己总会消下去。”

    松竹嘀咕道,“那也还是涂一下为好,主要是位置在脸和脖子上,有点明显。”

    “这样吗。”

    鹤兰之的喉咙还是不舒服,但身体的酸痛也没有减轻分毫,因此他仍是习以为常地难受,分不清哪里更疼哪里不疼。

    鹤兰之回忆了一下混乱的昨日,转头迟疑对松竹问道,“凭几上可还有个茶盏?”

    松竹扭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奇怪道,“茶具从来都在凭几上放着的啊,从前在摘星楼时也是,怎么会没有?”

    “那便好。”鹤兰之将腰带系好转过身,“茶盏旁应是有瓶药膏,直接用那个就是。”

    松竹惊悚又回头盯着猛瞧,仔细分辨了一番才看见,的确是有一小小圆肚玉瓶藏在茶盏之后。

    松竹当即满眼敬佩开口,“国师不愧是国师,什么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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