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竹似乎失去了全部的力气和手段,他怔愣喃喃,“只戏弄您。”
鹤兰之略感尴尬,他纠正松竹的话,“并非不戏弄别人,或许他也喜欢戏弄旁人,只是我不知道。”
松竹瞬间精神,他今夜非要问出那暴君究竟对鹤兰之都做了什么,到底对他冰清玉洁的仙人国师抱了什么变态心思。
“既然您也是猜的,怎么能笃定他就戏弄过旁人?”
松竹执拗在这个问题上过不去了,鹤兰之无论如何也觉得,此时两人相对而坐严肃讨论顾辞明是否对他心怀不轨,这场景实在太过超出常理。
“这也不是很重要。”鹤兰之试图将对话拉正,“顾辞明心思一会儿一变,不必揣测他如何想。”
松竹瞪大眼睛,“这当然很重要啊!”
鹤兰之摆明了不愿在此事上多说,松竹也不能逼迫,他只得缓口气再旁敲侧击,“那国师,是为何觉得暴君有断袖之癖的?”
松竹的称呼在暴君和必须直接丝滑切换,鹤兰之只当没注意到这一点,他尽量从客观的角度解释。
“顾辞明征战多年,未曾听闻他有过什么艳闻情事。战乱平定之后都会投君王所好进献美人,但顾辞明手下并未有人如此做。”
甚至北襄国的将军士卒都自上而下十分统一地没有抢掠乱施欲望,北襄军队就如同他们的帝王,冷血嗜杀又平等不将任何人放在眼中。遇见可疑之人,通通都是直接杀了了事,少有对旖旎情事动心。
大约是上行下效,军纪严苛得不通人性。
鹤兰之继续道,“这只能说明一点,顾辞明不喜欢这种事,手下自然不敢自作主张。”
再加上他提后宫妃嫔,顾辞明一点反应也没有,鹤兰之甚至疑心顾辞明是否真的有后宫。
松竹听得狐疑,“或许他只是不喜欢祁国的女子呢,如何就能是断袖?”
鹤兰之以正常的逻辑进行推理,“顾辞明至今未有一子半女,就算他当真是天煞孤星,可这么多年连一个后妃有孕的风声都未曾传出过,实在也有些古怪。”
松竹一阵沉吟,这倒确实。
“暴君今年也二十有五了?”
鹤兰之不知想起了什么,他微妙停顿一瞬,“嗯,他与我同岁。”
松竹没作他想,“确实,寻常男子在他这般岁数,孩子都满地乱跑了。”
鹤兰之还以为终于把松竹的注意力给引开,他刚要松口气,就听松竹紧接着冒出一句惊天之言。
“或许是身有隐疾,心有余而力不足呢?”松竹大喇喇道,“他征战多年,身体有些毛病也正常吧。”
鹤兰之真想敲敲松竹的脑袋好弄清楚他每天到底都在想些什么,他震撼得久久未言,很一阵子才深叹口气出来,“说这种话,不要命了?”
此时偏殿外头看着是空无一人,但鹤兰之很相信,但凡此时传出点什么不同的动静,侍卫瞬间便会将这里团团围满。
松竹一经提醒终于也稍微冷静了点,关心则乱,他是口不择言了。
松竹摸摸鼻子,“罢了,总归暴君此人不宜多接触。国师,若再有什么事,不如就叫我代为传达,如何?”
鹤兰之心累,只随口道,“其实也没什么事,顾辞明只有时心血来潮会来一趟。”
这话初听完松竹还要点点头,但甫一细琢磨便琢磨出了不对劲来,不把国师关地牢,反而关进太和殿偏殿。
太和殿是君王早朝的地方,太和殿偏殿则用来面见臣下,留重臣用膳歇憩,显示帝王恩典与亲近。
暴君把他家国师关进这地儿还派重兵把守,一日三餐换着花样来送,药材更是丝毫不含糊,得闲了下朝便来不明所以地戏弄国师一番。不是,这听着能对吗?
这算什么,暴君动凡心开了窍,直接金屋藏娇?
松竹快越细想越快被吓晕了,可他怎么也不能说服自己暴君对鹤兰之是清清白白。这行为,这人,哪里能称得上清白二字呢?!
松竹一时间心乱如麻,脸色都难看了起来。主仆俩围着棋盘相对而坐,烛火幽幽一照,看着一个比一个活不长的模样。
鹤兰之久等松竹都无言,他也看不见松竹在对面如丧考妣的模样,于是他只能开口劝道,“很晚了,不如你先去睡吧。”
松竹像个游荡在人间仍有心愿未了的鬼魂,“我睡不着。”
鹤兰之顿了顿,“那你先把手臂抬起来,压到棋子了,我拿不到。”
松竹一阵无语凝噎,这都什么时候了,鹤兰之还只惦记着他这盘下到一半的棋。
松竹气哼哼双手抱胸,鹤兰之真就安静摆弄起围棋来。松竹也不知道鹤兰之这脑子究竟是怎么长的,下过一次的棋竟能一次又一次原封不动地复原出来。
大约这就是有预言神力之的人,和他们这等凡人都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