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内官尚没摸清楚这是个什么情况,就听得殿内传出顾辞明的一声,“陈广印,进来。”
陈内官一个激灵,嘴比脑子先一步条件反射,“是。”
陈内官就顾不上探究鹤兰之了,他急匆匆给两边守卫使了个眼神,便忙不迭进了殿。
为首的守卫要上前押人,鹤兰之忽然主动对着来人开口,“我现在觉得身子有些许不适。”
守卫只觉莫名其妙,“所以…?”
“所以还得要劳烦您待会儿回禀陛下,请赵太医来替我看看。”鹤兰之说话的力气不如昨日足,看着有些病恹恹的,“请陛下允准。”
守卫哈了一声,“当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你以为你是谁,太医也是你想请就能请来的?”
鹤兰之在守卫即将拉扯到自己手臂的一瞬间开口,“你去问就是了,他会同意的。”
鹤兰之不大喜欢和其他人有距离太过近的肢体接触,忍耐顾辞明是无可奈何,但对于守卫,鹤兰之就不必谨小慎微事事迁就了。
守卫果然僵持,过了一会儿他悻悻把手放下,“少废话,快走。”
鹤兰之回去没有了乘轿辇的资格,但好在勤政殿离中和殿的距离不算很远,鹤兰之在力竭之前堪堪又被重新关了进去。
后殿的门关紧后仿佛与整个世界隔绝开来,昏暗、安静,似乎这座王宫只剩下鹤兰之一个人。
他竟能从此刻短暂地感到平静和疲惫,鹤兰之自嘲笑了一下。
他已经做了他能做的,也给了虞少安机会,看看他究竟想要什么。更多的,鹤兰之也做不到了。
现在鹤兰之只希望贪心不足这四个字,不要再一次出现在虞少安身上。
鹤兰之都已经回了后殿,陈内官才把顾辞明的茶、香、折子、笔墨,全都一一摆好。
不是陈内官料理杂物不娴熟,而是顾辞明单纯事太多又难伺候。不过说来也是奇怪,顾辞明小的时候就没什么条件用好东西,可是只要一有机会,他还是会想方设法地讲究。
顾辞明并非不能吃苦,他要么就不要,要用就用最好的。有时陈内官也觉得,顾辞明这心性和狠劲,实在不像是一个从小挨着欺负长大的无权皇子。
顾辞明懒得批折子,他现下有些兴致缺缺。
“下谕一事,如今都传到哪儿了?”
陈内官心头一紧,他低头谨慎答道,“摘星楼上古钟很是古怪,该知道的应是都知道了,只是不清楚具体内容为何。”
钟声悠远,陈内官拦不住。但听见具体内容的都是人,人的嘴陈内官还是能封得紧的。
“嗯?”
顾辞明挑了下眉,“那怎么能行。”
废这周章不就是为了把流言传出去吗?这预言传不到有心之人的耳朵里,那顾辞明哪还有热闹可以看?
顾辞明想也没想就开口,“不必拘着了,让底下人传吧。”
陈内官满心不解,他知道顾辞明的话一说出来就没有更改的余地,但他还是不死心地想劝劝。
“陛下,若是这般,恐会人心生乱。好容易局势渐渐稳下来,不然还是……”
顾辞明没有反应,眼皮甚至都没抬一下,陈内官心中暗叹一声。他低声应是,倒退两步准备退下。
哪想到顾辞明竟然破天荒地开口叫住了他,“等等。”
陈内官满脸凝重抬起头,生怕顾辞明这一会儿又想干点什么唯恐天下不乱的事。
“陛下?”
顾辞明脸上带了好奇,“刚刚鹤兰之出去之后,有什么表现没有?”
陈内官脑海内一片空白,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顾辞明问的这句是想从他这听到什么回答。
陈内官斟酌语句道,“没什么特别的?只是看着脸色不大好。”
顾辞明不知道是在想什么,他不开口,陈内官也不敢走,就这么绷着一口气等着。
“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顾辞明不知怎的忽然把话题拐到这来,“若不是太过分的事,都可应下。”
陈内官无言以对,顾辞明又问他,“前些日子你说的那个什么竹。”
陈内官已经无力,“回陛下,可是松竹?”
顾辞明无可无不可地一点头,“随便吧,让他回去伺候。”
这么小的事儿,什么时候值得顾辞明亲自上心了?
陈内官也不敢问,顾辞明语气不明,“明日就让他跟在鹤兰之后面去地牢,让他小心些伺候。”
陈内官磕巴了一下,“啊…啊,是。”
这下顾辞明终于说完了,陈内官退出去之后还是满脸恍惚,显然受到了不小的震撼。
“这算怎么回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