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都在睡梦中,没人注意到洪水的到来,激荡的河水把猝不及防的他们卷入浪花中,即使相隔甚远,也能听见村民撕心裂肺的呼救声。
现场一片混乱凄惨,可作为背后主使的长泽却一脸平静,半点情绪波荡都没有。
岁宝宝也注意到了那边的动静,面色大变:“你好狠的心!”
“作为护佑一方的河神,为了一己私欲,连自己子民的性命都能被你作为筹码!”
“这是他们应得的!”长泽冷笑一声,拂袖,黑色顺着他的动作从四面八方冲向岁宝宝,“如果不是我,他们岂能苟活这几十年?!”
“不过现在……”长泽左手一抬,洪水瞬间升起一股大浪,转眼间又冲垮了一间房屋,刚浮上水面的小女孩又被按进了水中。
“他们的命可在你们手上。”
“交出原遗,不然,你们就跟我一起……”他顿了片刻,神情有一瞬的阴鸷,片刻后又重新勾起唇角,缓缓道,“陪葬。”
“救命……救救我……妈妈、爸爸……”小女孩在水中沉浮,拼命想浮上来,换来的只有一次又一次被卷入水下。
岁宝宝扔符咒的动作不免有些迟滞,他的停顿并不明显,但还是叫人钻了空子,一道黑气将他重重击飞。
但在撞到树之前,一只手稳稳地托了他一把,算是作为缓冲。
紧接着,一道半透明的身影就从他旁边蹿了出去,挡在了他前面:“我来。”
“你去救人。”
这是原遗的声音,岁宝宝下意识朝小院内看去,阵法里的两人一站一躺,站着的人正是林风,而躺在血泊里的,却是原遗本人,手中还握着那把被长泽打落的匕首。
他竟是通过自杀的方式从阵法中离开。
岁宝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村民的呼救声还在耳边,他没有犹豫,一股脑地把剩下的法器和符咒都丢给了原遗:“小心。”
长泽抬手还欲攻击前去救人的岁宝宝,原遗挡在他面前,冷声道:“你不是想要带我走吗?”
原遗就是一个普通人类,没了肉身的阻挡,只会更脆弱,哪怕有再多护身法器都没用,和长泽打起来必死无疑。
他赌的就是对方不敢要他的命。
虽然不知道衪千方百计想要抓住他是为了什么,但至少可以看出来对方是在乎他这条命的,就算要杀,也得衪亲手杀。
果不其然,长泽哼笑一声,幽幽收回手,掌心凝聚起的黑气团四散开,变成四五道绳索,将原遗的双手死死禁锢住:“对,你的命确实挺值钱的。”
“所以以防万一,为了避免原遗先生又做出不利于自己生命的行为,小神得把你绑起来,先生介意吗?”
他嘴上问的介不介意,暗地里又加了一道绳索在原遗手腕间。
一只手伸过来掐住了原遗的脖颈,神通三界,哪怕原遗现在是魂体的状态,长泽也能轻而易举地抓住他。
原遗原本以为对方会趁着这个机会带自己走,但没想到,长泽仅是收紧了手,逼问他:“说,当初在林间,你是怎么知道……他的事的?”
长泽口中的“他”,就是跳河而亡的那个村民。
原遗被他逼得微仰起头,却还是满脸从容冷静,颇为唬人:“你想知道?”
“说!”
脖颈间的力道越发大了,原遗盯着那双满是红血丝的苍白眼睛,然后缓缓转向王以桉的小院。
洪水蔓延的速度极快,几息时间,小院里就淹了快半米深,林风踏在院墙上,满脸焦急,试图去够还在水中的三人,但因为阵法阻拦的原因,他无论怎样都碰不到他们。
原遗的尸体被林风拖了上去,免于被水冲走的命运,但地上那滩血泊却没有这种待遇,早已和洪水混在一起,不分彼此了。
“我的血可以让物灵化形,这你应该知道。”
“当然。”长泽点头,“当时在河边见到那两只物灵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你突然提这个干嘛,你……”长泽心下升起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连带着攥着原遗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原遗一只手隔着袖子握上长泽的手腕,说道:“除了物灵,我的血还能让其他东西现形。”
“比如……鬼魂。”
长泽:“你什么意——”
“阿泽。”
这道呼唤声极轻极淡,和一滴水没入洪水中没有差别,却在长泽心中掀起翻天巨浪,黑气和洪水一瞬间停止了躁动,世界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长泽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异常扭曲,像是怨恨,又像是愧疚,但最多的,还是不可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