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水
    戊己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粗布长衫,袖口卷至手肘,袖口系着红绳结,露出指节圆润的手。他立于阵法前,左手托着个陶制香炉,上面插着三炷灵香,混合了柏叶、檀香的烟气细如游丝,顺着引灵纹缓缓流淌,贴地盘旋不散。

    右手握着他常用的拂尘,随着他的动作轻扫过朱砂纹路,踏罡步斗,每扫一处,便低声念一句咒文:“草木有灵,器物有魂,月华引路,形随念生……”

    原遗站在右上角护法,听见戊己的念诵声,轻轻一挑眉,这人平常说话磕磕巴巴的,但念咒倒分毫不差。

    果然专业对口。

    岁宝宝站在他对角线的方向,双手抱胸,满脸严肃。

    戊己开始前就跟众人说过,禁制一旦开始,在完成前都不得被打断,否则禁制内的两人再加上他,都有性命之忧。

    苹苹和王以桉盘腿坐在阵法中央的香炉两端,相对而坐,双眼紧闭,无知无觉。

    前面的步骤都进行得很顺利,接下来,最重要也是最后的一步,就是把原遗的血滴在香炉中,借盘香引燃鲜血,让殷红的烟气顺着引灵纹在阵法游走一圈,最后汇聚于王以桉和苹苹的百会穴中,就算成了。

    戊己闭着眼,他能感觉到左手掌心的陶制香炉渐渐发烫,拂尘下指,那盏装有原遗鲜血的容器,随着拂尘的动作,缓缓浮上半空,沿口朝着中心香炉的方向倾倒。

    于阵法一途,岁宝宝远比戊己更为精通,但禁制仪式中,除了原遗的血,还需要另一样东西来将苹苹和人间连通。岁宝宝并非人类,一身法力乃是出自物灵,和人间半点关系也无,因此只能靠戊己这个人间的道士的法力来维系仪式。

    众人皆屏息凝神,不敢做丝毫多余的动作,生怕惊扰到了阵法中人,就连林风都守在门口,一动不敢动。

    只是,不知是不是错觉,原遗视线扫过去的时候,总觉得……林风别在腰间的葫芦好像动了一下?

    “吾身即河,吾命即流;召九曲波,唤归墟流;石缝渗涌,田垄透走;汇溪成涛,聚洼为洲……”

    “什么声音?”林风惊叫一声,众人的视线立即从阵法中央移开,细细碎碎的念咒声在院内响起,初时迷迷糊糊仿若风中私语,但随着院内的风越大,这念咒声竟也大了起来。

    “……神骨撑势,灵识引头;吾域所触,皆为吾手;漫过山梁,漫过云岫;潮汐为令……万水俯首!”

    咒语声刚一落下,地底就传来阵阵轰隆闷响,震得众人几乎站立不稳,林风腰间的葫芦瞬间腾空而起,直冲阵法内的三人而去!

    戊己还在主持禁制,正是紧要关头,半点分不得心。

    岁宝宝反手一击,红色的灵力击中葫芦,把它打得偏移一瞬,险险擦过阵法。

    众人半口气还没松下来,就见那葫芦往左一转,竟是直接朝着原遗所在的方向过去。

    岁宝宝暗道不好,为了方便护法,他和原遗分别守在两端,中间隔着一个禁制阵法,要亲身赶过去,怕是来不及。

    “定!”一纸符咒自他腕间飞出,岁宝宝右手上指,双指并在一起,口中急速念诵着咒语,将那葫芦定在了原遗身前。

    他正欲飞身上前,就见那葫芦突然爆裂开,黑色的灵力从中逸散出来,一道将岁宝宝包裹住,另一道挟持住原遗。

    “劝你少做无用功,这阵法乃是我独门秘籍,旁人是破不开的。”一道轻佻的声音弥散在空间内,黑雾尽数散去,显露出来人真身。

    长发曳地,红衣似血,面色青白,眼窝深陷,像是刚从水池里捞出来一样,周身透着化不开的湿寒阴冷,风一吹,水滴顺着发梢衣角淅淅沥沥滴落下来,被深色的土地吸收。

    他这身打扮不似现代也不似古代,长袍马褂,倒像是民国时期的装扮。

    “几日不见,各位可还记得小神?”

    “长泽河神。”岁宝宝指间夹着一张符纸,一瞬不瞬地盯着对面的人,表情是笑着的,声音却是警惕的,“我这运气还不赖嘛,竟然能见到河神的真身。”

    “非也。”长泽也笑,他站在原遗身后,水鬼般纤长尖利的指甲抵在原遗脖颈间,“并非运气,实乃……”

    他两片薄唇微抿,轻轻开合,一字一顿道;“宿,命。”

    “小神今日是定要带这位原遗先生走的。”

    “带得走,你就一定守得住吗?”岁宝宝不怀疑长泽这话的分量,戊己用来封锁对方的那个葫芦,他曾查看过,无论内里还是外层,都施加了好几层咒法封印,再加上戊己自身法力的镇压,哪怕是堕神也不能轻易逃出。

    长泽现在能逃出来,因为他对自己施了燃灵之术。

    燃灵,顾名思义,燃烧灵体,和人类修士自爆之法一样,凡施此术者,虽法力可大涨,但魂魄会受千刀万剐之痛,并且活不过一个时辰,若非走投无路,没有人会愿意在自己身上下这么狠的法咒。

    但岁宝宝最想不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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