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身男装还是她从南坞带来的。江家不分家,盘系多,成了家的旁系子女出府去住,小辈之间也从不失亲近。儿郎多,女儿少,于是对女儿多是娇养。那时她与家中兄弟姊妹一同玩乐,常常穿男装与儿郎们出门去逛夜市,被发现了好几次,也没挨过骂,只有带她出去的几个小子,常被罚跪。纵然如此,仍不知悔改,过几日,又故态复萌。
想到以前的日子,谢知翊忍不住笑出声:“你这衣裳恁得大了,如今我长高了些,自然穿起来更合身些。”
江弈从梁上翻下,对她摊开手掌:“吃吗?”
谢知翊看着他汗涔涔的手心,眼角抽搐,摇了摇头。
江弈看懂她的眼神,敲了她一下:“小时候在泥地里滚过的梨你也是擦擦就吃,回京几年,还挑起来了。”
谢知翊没躲开,有些懊恼,还记得还嘴:“那能一样吗,你的手可不见得比泥地干净。”
江弈没得反驳,在铜盆里洗了洗,招呼她到桌前坐下。
谢知翊又打量起这房间的陈设来,嘴里还啧啧两声:“你真是愈发靡费了。”
江弈笑:“怎么?等你成婚了,恐怕比我还靡费。我听说那信王府里连个侍妾都没有,你进去就是实打实的女主人,他又常年在边关,家里还不是任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谢知翊听他说起婚事,微微有些脸红。
“这事儿来得突然,我还没来得及写信告知三舅父三舅母。”
谢知翊说的三舅父三舅母,就是江弈的父母江云泉和曲淑华。江家的老大老二,一个做私塾先生,一个醉心书画,于是这一代人的担子,就落到了老三的头上。
“得知你被赐婚时,我也是担心了好久,还以为你出城办的事出了岔子,好在没出什么纰漏。”
谢知翊笑:“还没谢谢你,若不是你千里送解药来,俞儿哪会好得这么快。”
江弈提起这事,脸上就浮起一丝愠色:“你这姨娘,怎会狠毒至此,居然敢对俞儿下毒。”
谢俞染了风寒,却久不见好,谢知翊就猜到应该是榕姨娘做了手脚。但她翻看过药渣,找了几个医馆查看,都说这就是些普通治风寒的药物。直到有一天看到榕姨娘的娘家哥哥来府上,说是进京采买货物,顺道来看看她,才想起来,谢俞染上风寒之前,她娘家哥哥也来过。
榕姨娘是上垣人士,上垣靠西南,以蛊毒闻名。但她从前也听过,上垣蛊毒之术是传男不传女,那她哥哥为何会突然上门拜访,答案不言而喻。
上垣蛊毒在洛京并不常见。只因这蛊毒之术极为偏门,而洛京又对外来人士稽查严格,外来驻京人士均登记在册。若是中了上垣蛊毒,很容易查到下毒之人。
“俞儿是唯一的嫡子,她虽被抬了平妻,却一直没有儿子。若是谢骞安分还好,她把俞儿养在她跟前,也能被尊称一声嫡母。可惜谢骞也是个不安分的,下个月又要迎娶新夫人。若新夫人诞下麟儿,那俞儿这个前夫人的儿子,就没什么用了。谢骞本来就不喜欢我们姐弟,俞儿反而成了她的累赘。她地位不稳,当然想除掉俞儿。”
“还好你机敏,还记得我们在上垣有生意。也亏得你的信送得及时,阿爹阿娘才能来得及告知我,否则再晚个一两日,我就离开上垣了。”
谢知翊郑重道:“这次真的多谢你和三舅父三舅母,如俞儿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一定会锁死那两个狗男女的房门,再一把火烧了谢家。”
江弈怕她又动气,岔开话题道:“不说这个了,你要成婚,可是心甘情愿?婚姻大事,儿戏不得。若你是为了完成你的事,才搭上你的姻缘,那可是不值当。”
谢知翊没回答,只说:“二表兄放心,我心中有数的。”
江弈知道她素来是个主意大的,点点头道:“爹娘若是知道你要成婚了,恐怕吃惊得很。”
谢知翊打趣:“你可比我还要大上两岁,这几年在南坞,可有相看的小姐?”
江弈满不在乎:“年初本来定了刘家的小姐,谁知那小姐有心上人了,抵死不从,还闹着上吊,吓得我爹娘赶紧上门退亲,生怕沾上事儿。”
“人家刘小姐闹着上吊都不嫁你,恐怕你的婚事日后三舅父三舅母有得操心了。”
江弈不理她:“指不定我日后在京中寻个媳妇儿。”
谢知翊又问了江家近况如何,两人闲话了阵,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便说:“我得回去了,榕姨娘她们该回来了。”
江弈知道她如今身份特殊,不便在外久留,于是也不劝,只将从南坞带来的包裹交给她,说:“先出发时就想,到了京中,怎么也要来看看你们。本想着沿途再买些特产,哪知俞儿出了这等事,快马赶来,许多东西也没来得及买。这是父亲母亲要我带给你的东西,你收下,同俞儿分了去。你的事儿我帮你盯着的,尽管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