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里学堂相识,然而孙衡祖父从商,按大梁律例,他无资格考取功名,同时家道又已衰落,亦无钱财买官。是以,虽有才学,却是蹉跎至须发皆白、远赴魏国之后,方才得了官职。
而一个使臣的身份,与位列三公的太傅比起来,其间云泥之别,不可以道里计。
“贵国的公主殿下,近来倒是与太子殿下关系不错。”孟鹤为自己斟了一杯茶,以茶代酒,敬孙衡,“说罢,寻我何事?”
孙衡却避而不答孟鹤所问,反倒是又说起了符瑶与李怀麟之事:“我们魏国的公主殿下嘛,虽嘴上不认,可一日日地,但凡购得了什么新鲜玩意、吃食,总想着要分与太子殿下,指不定……”
指不定,二人已是情投意合。
见孟鹤只安静饮茶,孙衡又道:“清远你也是知晓的,北方游牧民之所以历朝历代皆为中原之患,是因他们之中许多人,本就是自中原逃荒而去的汉人。这世上总有食不果腹之人,又如何能根绝蛮族呢?尤其这徒河部族,依我看来,与大梁之人更无甚么不同……”
听孙衡说到此处,孟鹤总算放下了茶杯,他望着孙衡道:“我只负责教导殿下学识,至于他中意何人,并不关心……”
“哎,这不……”
“还有,”孟鹤望着孙衡的眼睛,点出了这位旧识借着他们两位学生的情事,藏匿的话下之意:
“我无意离开大梁。倘若并无其它要事,我便走了。”说完,他放下茶杯,当真撩袍起身。
游说才开了个头,便被这般拒绝,孙衡若说不失望,定是假的,况且,他此番前来,并不仅仅为了公事。
他忍不住将手中茶杯在案上猛地一顿,露出焦急之色,对着孟鹤的背影提高了嗓音道:“清远!你既看得分明,又何必要往那死路上走呢!自古有言:‘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2]’!”
孙衡知这位老友向来是清高的性子,可是他不信孟鹤会看不清如今大梁倾颓的局势。更何况,孙衡还知孟鹤不擅谋权弄事,又能做些什么呢?
“……”
这句话使得孟鹤顿住了脚步,他停了片刻,方才回身,对孙衡摇了摇头:
“我只当尽力而为,问心无愧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