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九,皇宫之内人来人往,忙碌非常。
崇文馆今日无课,但符瑶还是清晨便入了宫,只因梁帝要于设宴祈寿,并与文武百官登高辞青。她是实打实的魏国代表,便只能奉召前来。
早早的,宫城内外皆已插上了茱萸。符瑶在皇城内穿行,总能见到宫女内侍抬着菊花、黍米所酿的名酒,以及蓬饵糕、花糕等节庆糕点,送入各处殿中。
昨日她还听闻梁帝赏了一千贯钱与文臣,五百贯与武将,说是“择地追赏为乐”。这赏赐较之往年竟多出了一倍,加之宫内这般隆重的预备,也不知钱银究竟是从何而来。
符瑶在宫门处闲逛,还遇见了李怀麟。他似乎是刚祭祖归来,穿着一身玄端冕服。
他素来不喜铺张,平日里鲜少穿着如此华贵的衣冠,只穿素袍便已清丽出尘,这般装点之后更是华美不似凡间人,她夸道:“太子殿下今日真是让我挪不开眼了。”
“唔……”李怀麟被如此直白地夸赞样貌,羞得扯了扯自己的袖子,怯声道:“是好看么?”
“当然是好看。”符瑶瞥了一眼他身后跟随着的宗丞、云箐,以及她不识得的十数名詹事府与卫率府的近卫,心道若非此处人多,她便要上手揉捏他了。
这时,李怀麟自侍从所端的托盘中取过一株茱萸递与她,笑着说:“大梁风俗,重九之日,需得佩戴茱萸。”
这枝茱萸品相极好,枝干细长笔直,枝头三片绿叶衬着数枚嫣红果实,宛如一支精巧的发钗。
符瑶立时会意,接过茱萸便马上问:“太子殿下这是要为我簪发么?”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未出阁的女子,又岂能让男子随意触碰头发?此言一出,李怀麟身侧的宗丞便立时大声咳嗽了几下:“咳咳!殿下,我等还是先回东宫更衣罢,至于稍后的射礼,您……”
“射礼?”符瑶听到这,迅速对李怀麟一笑:“巧了,我正要去呢,稍后在‘射宫’见。”
她今日被召入宫,第一桩事,便是要与文武百官一同参与这重阳射礼。
梁帝与群臣一同于武德殿前习射,乃是大梁重阳之日传统。此乃开国高祖所定下的规矩,意在警示君臣,当居安思危,不忘武备。
听闻早年间,此礼排场极大,需得提前一日以七尺高唤作“乏”的围垒将殿门之前圈起,内设足足九十九面箭靶。
到了当日,皇帝会领着百官,身着武弁,于《驺虞》之乐声中,从龙首蛇身状的楅筐中取出以雕翎为羽饰的金箭,然后在武德殿前拉开朱漆大弓,箭尖直指百步之外的熊侯,英武非凡,宛若武神下凡。
不过,传说归传说,当符瑶真见到这一幕时,却是大失所望。
梁帝手中所持的并非朱漆大弓,而是一张寻常角弓,皇帝专属的靶子,更是置于仅仅五十步不到之处。
乐曲奏至开弓之时,梁帝拉开弓弦,符瑶瞥见,他的手正微微发抖,并未能拉稳弓弦,箭矢便已脱手而出。
手既不稳,自然,便中不了靶心。
那箭矢“嗖!”的一声,朝着熊皮箭靶飞去,最终落在了偏靶欲出之处。
千牛卫们立时小跑着上前检视,而后向众人高声喊道:
“此箭,获!”
此声落下,群臣方才屏住的呼吸顿时松懈下来,纷纷大笑着夸赞起梁帝的精妙箭术来。
这一箭明明射偏了,且偏得明显,按例当报“此箭扬”,可这些人怎仿若未长眼睛一般,竟开始道贺了?
符瑶下意识地便想寻李怀麟说道一二,可环顾一圈,却发觉他不在场。
梁帝射完这头一箭,便坐回了御座之上。接下来,轮到陪射的群臣们伴着《狸首》之曲各自开弓。
符瑶自诩弓术并不输剑术,便选了一把柘木长弓,运气,开弓,手中精铁箭矢如流星一般破空而去,一箭便正中那鹿皮靶子的红心!
她目力极佳,无需侍从回报,便能看清百步之外的结果。这头一轮下来,群臣之中似乎仅有二人射中了靶心。
一位是她,另一位嘛……符瑶瞥了那靶对应之人,果然是韩璋。
大约是二人怀着同样的心思,此刻韩璋亦是朝着她这边望了过来,眼中敌意尽显。
符瑶自然是毫不退缩地瞪了回去。这射礼规矩年年不同,今年的是以中靶之数累积决出高下,是以,二人紧接着便开始下一轮的较量。
几轮过去,乐声已尽,符瑶十箭,皆中靶心。
她方才过于专心于射箭,回神时才发觉众人的目光皆已聚焦于他们二人身上。
“好!好!”
御座之上的梁帝,率先抚掌。随后,群臣也都跟着鼓掌赞叹。符瑶连忙行礼跪谢,领下了赏赐的诸多绫罗绸缎。
此后,便是无赏赐、亦不记名的自由习射,梁帝尚有他事,便领着众臣先行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