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
    “……这蛊,效用为何?”

    李怀麟并未看面前瓷瓶,一双澄亮的眼眸只是紧紧盯着符瑶。

    天上的乌云终是积郁到了极致,“哗”的一声,降下了瓢泼大雨。雨声杂乱无章,喧闹无比,符瑶的声音传入他耳中,却依旧清晰锋利:

    “子蛊入你身,母蛊随我。母蛊亡,子蛊亦亡。此外,持母蛊者,可随心念定子蛊者之生死。”

    符瑶的语气平淡无波,这已是她所能给出的最好选择。

    “……明明是阿瑶要为我上道枷锁,为何还要取‘连心蛊’这般动听的名字?”

    李怀麟死死凝视着符瑶的面容,并未伸手接那装着子蛊的瓷瓶。

    符瑶仍是将那瓷瓶举在二人之间,语气平静:“你选哪边?”

    她不可能放任前朝太子自由行于世间。要么,将他锁在这公主府内,永世不见天日。要么,便要在他体内,置一道无形之锁。

    “……我的那些话,反复言说,阿瑶却始终不信我,是么?”李怀麟眼帘低垂,眼眶之中波光闪动,盈盈欲溢。

    他指的,是那夜自秘道而出后,他望着长安城的繁华夜色,剖白自己甘愿就此隐姓埋名、了此残生心迹一事。

    彼时,符瑶并未回应他,只因她觉得那般言语,多半只是一时为求自保的权宜之言,虽则……说出此话的人,是他……

    “此事,与我信或不信,并无干系,你应当明白的。”

    符瑶将瓷瓶置于他面前:

    “我知你性情。即便你此刻所言皆是肺腑之言,我也愿信你。可是日后,倘若有人甘愿受你驱使,以匡复旧国之大义劝诱于你,你能拒绝么?更有甚者,若是有人强迫于你、劫掠于你,以你昔日亲近之人的性命要挟于你,你又当如何拒绝?”

    “……”

    “你不想当这太子,又有何用?这世上,总有人想的。”符瑶微微摇头,“只要你一息尚存,便是一世无处可逃。”

    “……阿瑶所言……有理。”

    李怀麟闷闷地应了。他接过那装着子蛊的瓷瓶,拔去木塞。瓶口细长,向内望去,是一片幽深漆黑。

    他举起瓷瓶,悬于半空,提议道:“不若……我们同饮?”

    符瑶知他意,亦将盛着母蛊的黑瓷瓶启封,与他在空中轻轻一碰。二人皆未再有分毫犹豫,同时仰首,将瓶中之物一饮而尽。

    此情此景,若非是在这般缘由之下,倒真有几分像是成婚之时所饮的合卺酒。他们从前,也时常玩这“同饮”游戏。

    “这样……便好了?这酒倒是有些辛辣刺喉……”李怀麟反手将瓷瓶倒转,除了一滴酒液滚落,酒瓶里已是空空如也。

    正当他疑惑之际,胃中却猛然传来一阵剧烈绞痛,仿佛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生生撕碎一般。

    剧痛直冲脑海,他只觉眼前景物模糊,视野之中一阵阵地发白,竟是连开口求饶也做不到,唯能自喉间溢出些许不成字眼的破碎音节。

    他朝面前的符瑶伸出手,想去抓住她的衣角,可是浑身无力,只能整个身子朝前倾去,眼看便要栽倒在食案之上。

    直至他在倒下的最后一刻,符瑶方才出手将他揽入怀中,停下了对蛊虫的催动。此时李怀麟已是冷汗淋漓,一张脸痛得煞白,在她怀中不住地急喘。

    符瑶用里衣的袖子为他拭去脸上的汗渍与泪痕,温声道:“便是如此。只要我稍运内力,催动母蛊,子蛊便会在你脏腑之内翻江倒海,引来锥心之痛。届时,你连一句遗言也无力留下,记下了?”

    李怀麟未曾料到她竟会刚让他服下此物,便立时给他这般下马威。一时间,又是气闷,又是痛感未消,并不答话。方才二人之间稍有缓和的气氛,再度被寒风裹挟。

    窗外的雨下得愈发大了,伴随着阵阵雷鸣。蛊毒发作的余痛尚未散尽,阴冷潮湿的空气又引得他那些曾被折断过的筋骨隐隐作痛,让他忽然间,便想起了过去那些昏暗时光。

    良久,李怀麟低着头,小声抱怨道:“阿瑶与阿瑶的兄长,真像啊……都这般喜欢,用疼痛折磨人。”

    “是么?”符瑶用指尖梳理着他散乱的发丝,随口应着。

    “嗯,所以我如今,已不像从前那般畏痛了,”他将头轻轻靠在符瑶的肩上,在她耳畔低低地笑了起来:“所以,阿瑶现在想如何弄疼我,都可以了。我们再也不必东躲西藏,亦再不必担心……会留下痕迹,被旁人发现了。这样,不好么?”

    李怀麟心想,自己当真是有些犯贱。他明知符瑶不喜听他这般卑微顺从之言,可他偏要说。明知方才那钻心刺骨的疼痛是她催动蛊虫所致,可他的第一反应,却仍是向她这罪魁祸首求助。

    只因比起受她折辱,他更怕的,是从此变成这公主府里的一件死物,被封存于角落,再不见天日。

    自他们重逢之后,自兰夜节那夜伊始,每回肌肤相亲之时,符瑶总是尽量体贴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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