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兰音阁归来的翌日清晨,符瑶便即刻入宫,将查到的一切尽数禀明了慕容景。
要事共有三桩。其一,也是最要紧的,便是何邵私贩历年科举卷宗一案。符瑶主张立时下令缉拿斛律慈,纵然他极可能只是个替死鬼,但拿办了他,至少可以敲山震虎,以儆效尤,让那些肆意妄为的徒河贵族们有所收敛。
但慕容景却认为此事不宜声张,只言让主考官肖澄心中有数,命他出题之时反其道而行之,打那些人一个措手不及即可。符瑶虽不甚赞同,可念及慕容景更重视如期开考,便未多言。
其二,乃是裴元义私售三百匹良马之事。因证人唯有夏朝雪一人,并无物证,此事便先交由兵部,暗中查核今年上报的马匹数目。暂时不急于提审裴元义,以免打草惊蛇。
其三,便是兰音阁遇刺当夜。郑澜与其余凤翎卫合力迎战刺客一事。待符瑶等人撤走之后,凤翎卫无人质之忧,得以全力施为,竟是将其中一名刺客重创。其余刺客见耗时过久,目标已失,便迅速遁走。而那名受了重创的刺客,则是当场服毒自尽了。
自这名刺客的尸身之上,他们搜出了一柄系有朱红织锦的短刀,其样式与符瑶先前自“罗云”处所得的那块织锦别无二致。如此,几乎可断定这群刺客的头领,便应是那名伪装成庖厨的“罗云”。除此之外,刺客的背上,有一片狼纹刺青,或与其所属有关,仍需深查。
这日,符瑶散朝之后,在明心司用了午膳,正欲安排下午的差事,忽闻窗外有轻叩之声。她推窗一望,是自屋顶倒悬而下的郑澜,“何事?”
“还能有何事,还不是您府中那位……”郑澜凑至符瑶耳畔,将要传的话飞快地说了。她见符瑶的脸色愈发阴沉,只能无奈地摊了摊手,“如何是好?公主殿下,您还是回府去瞧瞧罢?”
符瑶略作思忖,终是叹了口气:“替我告知石晃,今日若无要紧事,莫来寻我。”言毕,身影一闪,已然消失在衙署之内。
“好嘞!公主您慢走,便当是忙里偷闲了!”郑澜在后方挥手喊道。
偷闲?符瑶念着郑澜这两个调侃的字眼,心中五味杂陈。她回到公主府自己的寝居,先将身上的朝服换下,随即便径直往隔壁房中行去。
今日天色阴沉,她自明心司出来之时,天空便已是乌云密布,此刻更是将日光尽数遮蔽,黑压压的一片。
李怀麟正蜷缩在房中一处角落里,阴翳天光勾勒出他愈发消瘦的身形。他抱膝而坐,低垂着头,像是睡着了。
似乎是听见了来人的脚步声,他才稍稍抬首,待看清是符瑶,方才仰起头来,眸中闪过光亮,欣喜地唤道:“阿瑶!”
符瑶却未应他。她的目光,先落在了他的脚边。粗重的铁链锁着他纤细的脚腕,令他无法离开这间屋子。
兜兜转转,这一个多月的相处,终究如一场幻梦。是梦,便总有该醒的时候。眼前这一幕,仿佛又回到了他们重逢之初。
只是这一回,她来看他,既非的她睹物思人,亦非做了什么约定,郑澜唤她过来,是另有缘由。
见符瑶似是不愿理会自己,李怀麟立时换了声调,那声音更低、更哑,带着几分刻意的、祈求般的意味:“阿瑶?阿瑶怎么不理我呀?”
他的眼睛一眨一眨,目光纯净得仿若一个无助的稚童。
符瑶不知怎地,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无名之火,只想将他这拙劣的伪装撕个粉碎。待她反应过来之时,已然一脚将他踹倒在地。
“阿……阿瑶……”李怀麟痛呼一声,五官因疼痛而紧紧缩在一处,连忙开口求饶,“阿瑶为何这般动怒?是……是谁惹着你了?”
“你倒还有脸问?”
她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自地上提起,复又将他狠狠摔在左侧的席上,一方食案之前。
红褐色的精美食案之上,摆着几碟精致的吃食:一碟金乳酥[1],一碗水炼犊[2],中间最大的一盘里,是切得整齐、摆盘精美的鱼鲙。
所有菜品与碗箸,皆无半分动过的痕迹。
“你绝食三日,滴米未进,是想死么?”
符瑶凝视着他的双眼,复又抓起他的衣领,逼问道:“若非徐兰托郑澜告知于我,你便要在我这府中活活饿死不成?好一个窝囊废梁太子,最终的结局,竟是在敌国公主府内将自己饿死?就不嫌丢人?!”
此话落下,室内一时寂静无声,唯有天外几道惊雷,炸裂开来。
似乎是因她这般恶语相向,李怀麟一直维持得堪称完美的面具,终于寸寸碎裂。
他忽然惨笑起来:“阿瑶真会说笑。丢人?阿瑶莫非不知,我早就将能丢的脸面,都已丢尽了么?又岂会在乎这点颜面?
“梁太子?他早被当今魏皇逼着当街游行,亲眼看着父母手足被逼饮下毒酒,而后又被污蔑行巫蛊之术,投入诏狱,最终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