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秘道里本就无风,此刻更是死一般的寂静。

    她吐出的那三个字,明明说得极轻,落下时却仿佛有千钧之重,在二人之间筑起一道高墙。

    不知过了多久,符瑶感觉到压着的身躯微微动了动,似乎是极轻地吸了一口气。随后,李怀麟答道:

    “何时?大约……是兰夜节那夜后吧。”

    他唇角含笑,语气略带自嘲,望着她的眼眸依旧潋滟,只是那其中的情愫太过浓郁,深沉仿若沼泽,一旦陷落,便再也无法挣脱。

    “七月七……”符瑶陷入回忆。

    那一夜,他温存软语、主动求欢,她一时心软,情到浓时便……此后这十数日里,她竟是毫无察觉,直至今日,方才惊觉他早已恢复了记忆。

    “阿瑶又是如何发现的?”李怀麟忽然眨了眨眼,露出一副天真好奇的模样。他一边说着,一边用力以衣袖拭去面上的易容妆彩,露出那张清俊无俦的本来面目,哀声叹气道:“我这般小心,奈何还是瞒不过阿瑶的慧眼呀……”

    “究竟是我聪明,还是你刻意露出了破绽?”符瑶自怀中取出数枚长条状的物件,丢在他的胸口。

    那是八枚银制的令筹,方才行酒令之时,夏朝雪便是自筹筒之中抽取此物定下题目。

    秘道里光线昏暗,令筹上的曲名模糊不清。但二人皆心知肚明,重要的并非其上所书何字,而是其上……未曾书写何字。

    “《织月流音》、《雨夜江声》?好一个‘织’和‘雨’,”符瑶轻声念出这两首曲名,冷笑道:“李‘执瑜’,你与那位夏都知,是何时相识的?”

    不等李怀麟回答,符瑶继续道:

    “第二轮考校之时,她身在帘后,你一入内,便唤了她的名字。她认得你的声音,当时便已听出你的身份,故而才以《‘璃’光肃乐》为题,以探你‘李’氏宗亲的身份,我说的可对?”

    “……”

    李怀麟与夏朝雪,本就相识。他一语唤出其名,她再以一首梁朝名曲作答,二人便借此对上了身份。

    再之后,酒令时,夏朝雪大约是对他在魏国皇族面前俯首听命之举心存疑惑,便又以那两首曲名的首字“织”、“雨”相试探。

    而李怀麟假作不知《织月流音》的答案,在夏朝雪再度询问之后,方才道出《雨夜江声》的曲名,便是借此表明了自己不欲承认、不愿显露身份之意。

    否则,他一介前朝太子,又怎会答不出梁朝开国先皇所作之曲?又怎会明知《雨夜江声》的典故,却在夏朝雪再次发问之后方才作答?这般举动太过反常,无怪乎符瑶会暗中留心。

    也是因此,符瑶方才未曾过多怀疑,便听了夏朝雪的指引,入了这秘道。夏朝雪最后那句“殿下”,指的并非是她这位新朝的长公主,而是……眼前这位前朝的太子殿下。

    只是,他的目的……

    她思忖之间,这时,李怀麟忽然轻笑出声,他眉眼弯弯,浑然不似身在逼问之中,“是,我与夏姑娘确是旧识。那首《璃光肃乐》,当初还向她请教了一二。只是此前我一直未得其神韵,总觉得差了些味道,还是今日与阿瑶在一处,方才弹得勉强可入耳呢。”

    “你们是如何相识的?”符瑶面色不变,继续逼问,双手缓缓抚上他白净的颈项。

    “怎么,阿瑶这是……吃醋了?”

    他最后一个字尚未吐尽,忽觉气息一滞,眼前骤然发黑,只因那双抚在他颈上的素手已然猛地收紧,呼吸立时受阻。

    符瑶俯身压着他,居高临下,眼神冷若冰霜,语气森然,一如审讯之中:

    “太子殿下,莫非是对自身处境,无半分自知之明么?”她下手不轻,待到松手,已在他素白如玉的颈上,留下了几道清晰的指痕。

    “咳……咳咳……”李怀麟面色煞白,剧烈地咳嗽起来,缓了许久方能再次开口,“咳……五载…未见,阿瑶的性情……怎变得如此暴烈了……”

    我亦未曾料到,五载光阴,你竟变得如此狡猾了。符瑶未言语,只死死凝视着他的双眸,似要从那清澈的瞳仁深处,寻回几分昔日的影子。

    这双眼,是变了,还是未变?除了身形脸庞清减了许多,他的容貌依旧。然而,无论是她还是他,内里灵魂都已改变了太多。

    “你与夏都知,究竟是何关系。”符瑶再度问道。

    “当真无甚关系,阿瑶尽可放心……”李怀麟感觉颈上寒意又起,怕她又要发难,立时改口,飞快地说道:

    “也就……也就与阿瑶你的那位西域奴隶娑罗差相仿佛罢了!两年前,她受邀至太尉寿宴之上献艺,我恰好也在席间,便向她请教了《璃光肃乐》的指法,顺道……帮她挡了些腌臢麻烦而已!”

    见符瑶扼着他颈项的手不再加力,他便用那可怜兮兮的语气,又补了一句:“今日,我不过是唯恐自己才学疏漏,难以完成阿瑶的嘱托,才想暗中求她襄助一二,阿瑶可要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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