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今在此处的,不过是一具空壳游魂,一个无名面首罢了!便是饿死、累死、被你打死,又能如何?”
李怀麟幽幽地望着符瑶,此时此刻,他的眼眸深处,终于燃起了一簇火焰,那是她有些熟悉、亦觉得本就该在他眼中燃烧的火:
是恨。
符瑶听罢,语气反倒柔和了些许,“那你如今,又是要做什么呢?你若当真想报复于我,也该先吃饱了饭,才有力气,不是么?这又是何苦?”
她俯身,将他自地上扶起,温声道:“你是在怪我,这些时日不曾来看你,将你冷落于此,便用这绝食的法子,逼我过来?如今我来了,你可称心如意了?”
这才是她真正动怒的缘由。
他既已恢复记忆,便不再是那个痴傻天真的乐师“阿瑜”,而是如怀中抱火一般,令她行错一步便凶险万分的太子殿下。
符瑶一时不知该拿他如何是好,只得命徐兰如先前一般,将他锁在屋内,防他脱逃,再让郑澜与其他凤翎卫严加监视。除此之外,并未对他施以任何苛待,府内一应吃穿用度,皆与她同一规制。
这段时日,她私下寻到了当初为他施术的那位族中耆宿巫祝,询问是否能再度施术,得到的答复却是若再次操控记忆,凶险倍增,恐真会使其心智尽毁,沦为痴愚之人,她只能就此作罢。
她还暂未将李怀麟已恢复记忆一事主动禀告慕容景,否则,他是否还能安然无恙地待在这公主府中,便尚未可知了。
结果,此人非但不领她这份情,反倒用这自伤的法子来逼迫她,撒泼闹脾气,这般泼辣,这怎能不令符瑶怒火中烧?
“这鱼鲙,”她单手捏住李怀麟的下颌,强迫他望向案上的菜碟,“是昨日朝中同僚邀我去沣水垂钓,我亲手所获,特意交予府中庖厨让他为你备下的。你如此糟蹋,还觉得我不将你放在心上?”
李怀麟听罢,双眸微张,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连忙垂首致歉:“对……对不起……我不该……不该辜负阿瑶的心意。”言罢,便伸手拿起案上的箸,要去夹那已陈放了一夜的鱼鲙。
符瑶见状愈发恼火,一脚踹翻了食案。“哗啦”一声脆响,碗碟倾覆满地,汤水食物污了一整片褥席。她怒喝道:
“现在才知要吃了?都已搁置多久了?你身子本就孱弱,不怕当真吃出病来,真死了么?!”
“……”
这番动静自是引来了门外的婢女。符瑶命其将污秽之处收拾干净,再让庖厨速速备些易于克化的吃食送来,复又命其告知徐兰,将她早已备下的东西取来。
待一切收拾得差不多了,她的心绪亦略微平复了些,方才在李怀麟身旁坐下,伸手为他理了理方才被自己扯乱的衣领,仿佛先前那番激烈争执,不过是一场幻景。
符瑶低声哄道:“你也好,我也好,我等……皆再不是从前那般天真了……”
“这屋内,并非没有可供你自尽的利器,凤翎卫的监视,亦非全无疏漏之处。你既选择在此处苟活,无论究竟是为着什么,便该知晓,我亦有我的难处。下次若再这般胡闹,你便是当真饿死了,我也绝不会再来看你一眼,可记下了?”
“……记下了。”
李怀麟乖巧地点了点头,似乎只要能将符瑶引来,他的目的便已达成。
徐兰领人重新奉上吃食。符瑶已在明心司用过午膳,便只端起茶盏浅酌,静静地坐在食案边,看着李怀麟用膳。
她见他夹了一箸凉瓜,下意识地便问:“你从前,不是不喜食凉瓜的么?”
此话一出,她便觉不妥。
果然,下一瞬,李怀麟便笑了笑道:“阿瑶方才还说,我们都已变了呢。莫非阿瑶还当我是锦衣玉食的太子么?人唯有在有的选的时候,方才会计较。到了没得选的时候……自然是给什么便吃什么了。”
“我并非……”
符瑶知晓他话中所指。方才他情急之下,只言片语间提及的那些苦楚,还远不是全部。
然以她的立场,她的同情,在他眼中,无异于豺狼怜悯羔羊,虚伪不堪。她从不指望能在此事之上求得他的半分原谅。
于是,她转口道:“你既知晓食物珍贵,往后便不许再如此糟蹋了。”
“可我若不如此,阿瑶是否……便永不会再来见我了?”李怀麟放下手中的箸,一双眼眸幽幽地望着她:
“阿瑶不信我,见我百般讨好,反倒心生不悦。阿瑶总问我如何行事方能令我满意。可若我当真对你恨之入骨,你便能如意了么?”
“即便我如今这番情状皆是伪装,阿瑶便当是受我一骗,又何妨?阿瑶既不忍杀我,又不忍放我,便这般将我囚禁于此……只要我尚存一息,你便能心安了么?”
“……”
他这番话,正中符瑶内心最为纠结矛盾之处,字字句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