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半天,两人几乎上演了一场完美的,空间规避华尔兹。
太宰治占据了二楼书房,石头精就停留在客厅和厨房区域。如果太宰治下楼去厨房倒水,石头精就会恰好需要去院子里查看那几株根本不需要打理的灵植。
如果石头精在客厅整理书架,太宰治的脚步声就会在楼梯上响起,退回书房。
然而,这种刻意的回避,反而成了一种反向的确认。他们的感官被放大到极致,耳朵捕捉着对方最细微的动静——楼上的椅子轻响,楼下的水流声,甚至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们的视线,更是如同装了导航,总能在巨大的空间里,精准地、短暂地捕捉到对方一闪而过的衣角或背影,然后迅速弹开,心脏却不争气地漏跳一拍。
僵持到下午,一种微妙的焦躁开始滋生。纯粹的回避无法满足那种想要确认对方存在的渴望。
太宰治决定去音乐室弹一会钢琴。他知道,小石头有时会坐在隔壁阳光房的小沙发上,安静地阅读(或者只是发呆)。他弹奏的是德彪西的《月光》,曲调朦胧而舒缓,音符如同流淌的水银,漫过整个空间。他的注意力其实大半不在琴键上,而在全力感知着隔壁的动静——有没有呼吸声?有没有书页翻动的声音?
而石头精,也确实在阳光房。它手里的书一页都没翻过去。它的听觉完全被那流畅的琴音所捕获,更被演奏者那似乎无意、却又精准控制着的、如同低语般的力度所牵动。能想象出他弹琴时微垂的眉眼,纤长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跳跃的样子。一种想要靠近的冲动,让它的核心微微发热。但它只是更紧地握住了书脊,没有动。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太宰治没有立刻开始下一首。音乐室和阳光房之间,是一片安静。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极轻微的、陶瓷杯放在木质桌面上的声音。来自阳光房。
这是一个信号。一个「我在这里,我听到了」的信号。
太宰治的心跳莫名加快。他没有离开音乐室,反而开始弹奏另一首更轻快、甚至带着点俏皮的曲子。在回应:「我知道你在听」
傍晚,饥饿感最终打破了某种平衡,都不约而同地出现在了厨房,目标都是冰箱。
这一次,空间规避失效了。厨房的门只有一个。
太宰治的手按在门把上时,石头精也正好来到门口。两人在门口相遇,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眼中自己的倒影。
空气瞬间凝固。
太宰治的手僵在门把上。石头精的脚步停在门槛外。
谁都没有先动,也没有说话。视线交织在一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直接、长久。太宰治能看到小石头淡绿色眼眸中自己有些紧绷的脸,也能看到那眼底深处一丝不易察觉的、类似于紧张的情绪。
石头精则能清晰地看到太宰治微微滚动的喉结,和他鸢色眼眸中那种混合着探究、渴望和一丝不确定的复杂光晕。
这几秒钟的僵持,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最终,是太宰治先微微侧开了身,让出了一点空间,声音有些低哑:“……你先。”
石头精迟疑了一瞬,然后极其缓慢地、仿佛怕惊扰什么似的,从他让出的那个狭小空间里走了进去。在擦肩而过的瞬间,祂的发梢几乎拂过太宰治的脸颊,带来一丝微凉的痒意,和那缕熟悉的冷香。
太宰治的身体僵了一下。
两人在宽敞的厨房里,各自占据一角,默默地准备着简单的食物。没有交流,但那种无形的张力并未消散,反而因为物理距离的拉近(尽管各据一方)而变得更加浓稠。每一次拿取调料时手臂的伸展,每一次转身时视线的无意碰撞,都会激起层层涟漪。
晚餐是在餐厅长长的桌子上进行的。两人坐在桌子的两端,仿佛隔着一条无形的楚河汉界。
沉默地进食。
只有餐具碰撞的细微声响。
太宰治几次抬眼,看向对面,小石头正低头,小口地喝着汤,灯光在它低垂的眼睫上投下浅浅的阴影,显得异常安静。它似乎感受到了目光,握着汤匙的手指微微收紧,但没有抬头。
太宰治心里莫名地升起一股烦躁,还有一种……失落。他放下叉子,发出略重的声响。
石头精终于抬起头,看向他,眼神带着询问。
太宰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问它汤好不好喝?问它今天看的什么书?或者……直接问,我们这样到底算什么?
但所有的话语在喉咙里滚了一圈,最终只化作一句干干的:“……没什么。”
他看到它似乎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然后又低下头去。
一顿饭在一种难以言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