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鸟
勇气再看一眼。”

    “他去世的那天晚上,我把我关在房间里,一遍一遍地看他留下曲谱,我恨我当时为什么没有好好学,没有理解这里面的含义。”

    “虽然我妈在我面前闭口不谈,但是我知道她之前几乎每天都要翻我爸过去录得磁带,她经常抱着磁带播放机一整晚一整晚地听,要我叫她她才能回神。”

    “她知道会痛,但是她却仍一遍一遍的去听。”

    “我妈笑着和我开玩笑问我这像不像自虐。”

    就像我知道会痛,但我还是会一遍一遍的去想。

    “我爸他装得太快乐了,他把所有的快乐都给了我们,他把所有人都骗过去了,也一直在骗他自己。”

    “后来翻出来的一张废弃的纸上,他重复着写的一句话,就是我很快乐,满篇的我很快乐幸福,上面有的有划掉涂抹的痕迹,但是每一个涂抹的下面都是一段更密集的、字迹更潦草的我很快乐。”

    “像自我催眠后突然惊醒的真实感受,但这种感受被所谓的理智强压着,怎么也冒不出头。”

    “你当时才上三年级。”江祐行看着人开口:“不要给自己的心理施加太多。”

    梁望纯默声,良久嗓音沙哑道:“可是那是我爸。”

    空气中弥漫着让人窒息的沉静,梁望纯呼出一口气,有些自暴自弃地闭上眼。

    “你不敢看那把小金锁,那今天晚上就破了这个关。”

    江祐行垂眸看着人的眼,声音轻了一个度:“你放到了哪里。”

    梁望纯手指蜷了蜷,过了很久才费劲出声:“书架第三层,最里面有一个暗格,可是我连看到外包装的勇气都没有……”

    “总要过这一关。”

    江祐行把书架三层的书抽出来,暗格旁边有密码锁,但是一拉暗格就开了,密码锁上的塑料膜都没撕,上面有点点氧化了的血迹。

    江祐行眼神暗了暗,食指蹭过血斑,拉开暗格。里面躺着一个很精致的实木盒子,外面花纹繁琐,手指轻轻一拨,卡在盒上的银锁应声断开,江祐行拿着盒子走到床边,递了过去:“药应该送到了,我去楼下看看。”

    梁望纯手有些颤抖,耳鸣不断,江祐行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处,他闭了闭眼,打开了盒盖。

    他知道,说得没错,这是不再陷在过去的必须过得一关。

    小金锁安静地躺在里面,拿在手里有些冰凉,当时因为没有好好清理,所以表面有的地方还有些残余的血迹,不过已经氧化,变成了暗红色。

    食指摩挲过背面,一个一个的痕迹,都是从中间断开,像是刻了字,梁望纯愣了愣,之前拿得时候没注意过,以为只是花纹,平安符之类的。翻过来拿起手机照亮,发现确实是刻字,上面刻得字很小,但是很深。

    梁望纯的拇指僵住,他听见自己心脏停跳的空白音,把锁拿到眼前,字的笔顺和构架有些像他,不过比梁望纯的字多了几分刚劲。

    梁望纯小朋友,

    平安无忧。

    字延伸到锁底部,

    爸爸永远爱你。

    手机落到被子上,砸出一个凹痕,梁望纯拇指一遍一遍地摩挲着刻痕,笑着笑着就哭了,拇指在“远”字的勾上停顿,这个笔画他小时候怎么也写不好,现在刻意加深的这个钩画,像是要钩住什么要永远溜走的东西。

    他仰起头,眼泪无声顺着两颊滑落。

    爸,你的儿子是个胆小鬼,直到今天才敢拿起这把锁,突破自己内心所谓的那道屏障。

    今天我才发现,这把锁锁住的从来不是我。答案就在眼前,而你儿子却一直在逃避。

    弦上渗出的血,是他留给我的最后一句晚安。

    城市的霓虹灯闪烁,外面是万家灯火,梁望纯看着窗外,手里握着小金锁,轻声喃喃道:“爸,我也爱你。”

    “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