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糖水。"江祐行指尖扣着杯沿,让人拿玻璃杯的底端,"有点烫,喝慢点。"
梁望纯接过杯子,指尖不小心碰到江祐行的手,温度差让他微微一颤。江祐行的手很凉,而杯子烫得几乎拿不住。
梁望纯低头看着杯中暗红色的液体,热气氤氲中,他看见自己的倒影因为鼻息而晃动。他抿了一口,甜腻的味道在舌尖扩散,混合着一丝姜的味道。
江祐行在书桌旁的椅子上坐下,划了两下手机,长腿随意地伸展,不经意的开口:"一会儿你要吃的药是昨天晚上的两倍。"
“……”
梁望纯的脸有一丝破裂:"我不。"
江祐行淡淡地从手机屏幕上抬眼,蓝牙耳机连上的时候尾端的灯闪了一下:“可以,那明天去医院挂水。”
房间里一时陷入沉默。梁望纯又抿了两口,感觉滚烫的液体顺着食道流进胃里,带来一丝虚假的温暖。酒精的作用开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钝痛,从太阳穴一直蔓延到指尖。
"那首《Bonebird》,"江祐行突然开口,"上一次弹是什么时候?"梁望纯怔住了。他下意识蜷起手指,创可贴边缘摩擦着掌心,带来轻微的刺痛。
梁望纯的手指收紧,杯子里的水面泛起细微的波纹,吁出一口气:"我爸去世的那天晚上,我不相信,去他房间里弹了一回,之后没再碰过。"
“那今天为什么将错就错。"江祐行垂着眸没看人,手里拿了根笔玩,嗓音清凉。垂着的眼皮很薄,压出长而好看的弧度,眼角微微上挑,在眼尾折出一道轻浅的褶皱。
"冲动,想了断。"梁望纯笑了笑,自己从小就什么都瞒不住这个人,现在也是。"加触景生情。"
“我很讨厌活在过去出不来的自己。”
"我爸这人外表很细致。"梁望纯盯着杯中的倒影,"细致到把自杀的念头都编进曲子里。"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重重砸在空气中。梁望纯能感觉到江祐行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些许复杂。
"你知道他为什么改那个滑音吗?"梁望纯靠着抱枕,一腿屈起来,右手搭在膝盖上。"因为那天他教我这段的时候没有控制住情绪,他笑着和我说爸爸先出去一下,等他回来虽然他在克制,但我可以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发抖,按不住弦。"
“说是教我弹,实际上就是他握着我的手,虽然是我的手触弦,但是是他在用灵魂去接触、去弹。”
“他所有的情绪都凝聚在了这首曲子里了。”
梁望纯抿了抿唇,头轻靠在后面的墙上,冰凉一直穿到四肢百骸,蔓延到指尖,手指轻颤怎么也压不住。多少次午夜梦回,梦见的都是曲谱,在梦里把自己全部感官封闭起来,拒绝接受外界的所有,一次一次地重复、重推重演、感受,破译理解后的情绪崩塌,一泻千里。
这首曲子,就算他死了,被人再次举起手触弦的那一刹那,他也能完整地弹出来。
不是刻骨铭心,刻在骨髓里的记忆已经不能表达,有一段时间,梁望纯有些恍惚,他感觉自己是曲里面的那只鸟,被掐住喉管在黑夜里四处碰壁,不懈地挣扎。
把自己变成了那首曲,曲上的每一个音符都是情绪的转化。
江祐行靠在椅背上看着人,喉结动了动。
"所以他改成滑音,"梁望纯稳了稳心神,强行定住自己不让再往下想。他仰头看着天花板,舔了舔自己的牙尖:"这样即使手抖也能弹。"
“有一次我自己弹错了,当时他在打电话,听到我说弹错后笑着和我说我们小芋圆没有弹错,是爸爸的手抖了一下。”
杯子里的红糖水已经不再冒热气。梁望纯把它放在床头柜上,玻璃和实木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指尖在杯沿转了一圈,留在杯壁上的指纹很快被流下来的冷凝水覆盖。
“我爸的事情你不是早就听出来了么。”
江祐行声音带了点哑:“我……”
"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你是怎么听出来的?"
江祐行靠在椅背上,半边脸隐在阴影里:"音乐从不说谎。你父亲把痛苦写进了每一个音符里,只是用技巧包装得很好。"
"就像他这个人一样,"梁望纯闭上眼轻声说,"表面在撑着,内里已经破碎的拼都拼不好。"
“我还记得他出车祸的时候,脸上是带着笑的,那种解脱的笑。”
“这正是我和我妈释怀不了的那一道关。”
“我妈一直在自责,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我爸的情绪不正常。”
“我爸留给我的那把小金锁,我现在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