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书铭点了点头:“好啊,我来了刚几天,还没逛过学校呢。”
“那几个人的处罚定了么?”
“嗯,李明晨因为事迹太多,被勒令退学,剩下的两个留校察看处分。”
“那就好。”
下楼的过程中,梁望纯几次说话想缓和一下气氛,但每次话到嘴边都噎了回去,现在好像说什么都是徒劳。到了楼梯口,原本淅淅沥沥的雨变大,陈书铭抬手试了试然后先一步进入到了雨里,看着梁望纯身上的衣服:“雨大了,没带伞,要不先……”
梁望纯把头上的帽子摘了拿在手里,两步下了楼梯:“怎么,怕淋?”
陈书铭愣了愣,笑了一下:“不是。”
进了雨里两人没说什么话,陈书铭始终刻意保持着一段距离,梁望纯无奈,拿着帽子冲人晃了晃:“你和我隔着三米,还担心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陈书铭手里捏着申请书,头发因为发质偏软现在已经湿了,他抓了抓头发,笑得腼腆透着不好意思:“班里人都和我保持这个距离……”
梁望纯看着雨水落到眼睫上,甩了甩头,往前两步拍了拍陈书铭的肩:“和我不用,我不是你哥么?”
陈书铭盯着自己的鞋带,已经全部散开,落在泥水里被洇脏,他突然不想管了。他的白球鞋虽然旧但是很干净,他每天都洗漱,身上的衣服也是一天一洗,有一股淡淡的肥皂香,但总是被人说浑身是臭的,是脏的,浑身上下没一处干净的地方。陈书铭眨了眨眼,既然这样,那就脏着吧,本身就是脏的,不是么……
陈书铭笑笑:“可能我天生就不是读书的那块料,别人看起来轻轻松松的事情我用了很长的时间去追,等追上我发现我只是刚刚到达别人的起点。”
“家庭也……”陈书铭垂头把皱了的申请书在手里展平,上面签字的笔迹被雨水洇开,“我妈有间接性的精神疾病,每隔几天都要闹一次跳河,我爸好酒,天天让我退学出去打工挣钱,我哥……”陈书铭闭了闭眼,声音有些颤抖,“前几年被工地的钢板砸到,腰以下没有知觉。”
“我哥他高□□的学,他本来是学校的前五十,他退学就是因为想让我继续读,可现在我没有选择,只能退学。”
“就算没有那群人,我的人生一样是这个路径,这是一个死循环,无论怎么撞,除了头破血流好像什么用也没有。”
梁望纯盯着人的眼睛,看着人眼底的悲凉垂下头,感觉喉咙干涩。他招呼人到一旁的椅子,拿出纸巾擦干上面的水让人坐下。梁望纯什么也没说,只是蹲下身,把那散开的鞋带重新系上蝴蝶结。
在绝对的苦难面前,所有的安慰都显得荒唐可笑。
他就保持蹲着的姿势和人的视线齐平 ,嗓音带了些哑:“你的人生应该由你来执笔,你要在你的笔下,活得比谁都真实。”
他想说涅槃重生,可靠自己,在什么都没有的情况下,除了四处碰壁,怎么才能重生,那些成功的案例太少了。
有个这样的家庭,只会更加减少几率。
陈书铭有些释怀的把申请书放入到刚穿上没几天还新着的校服口袋里,校服之前被溅上的泥泞没有了,重新变得一尘不染,只是在肩膀上还留着一小块血迹,已经变成褐红。
他把拉链拉到和校徽下方齐平,偏大的校服穿得板正,和入学那天一样。
陈书铭眼睛弯了弯,那双眼睛里清澈的没有一丝算计:“梁哥,我先走了,你是第一个肯听我说这么多的人,说出来后果然感觉好多了。”
“有点抱歉,让你当了我情绪的垃圾桶。”
梁望纯把前额的头发撸到脑后微微颔首:“甘之如饴,我的荣幸。”
陈书铭摆了摆手在雨中向校门外走去,背影在雨帘的冲刷中越来越模糊,梁望纯感觉眼眶发紧,头上突然多出了一把伞,他扭头,江祐行撑着伞站在一边。
吃完早饭的学生冒着雨往回跑,很快就淹没了那个瘦弱的身影。
梁望纯把外套脱了拿在手里,看着校门口,裤脚被雨水浸湿:“你说涅槃重生这个词在真正的苦难中真的能实现么?”
江祐行递过去一张纸,嗓音透着和雨一样的清凉:“那要看他自己。”顿了顿,“重生这个词不对,应该叫破茧。“
“茧是自己结的,也只能自己破。别人帮不了,只能等。”江祐行把袖子往上挽了挽,玉镯和伞骨轻碰。“像解一道题,条件没给全的时候,硬算只会得出错误答案,等条件齐了,答案自己会浮出来。”
“等劫数都过了,大概就是所谓的涅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