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出发这日,谢世恩带着精挑细选出的几名弟子,登上了开往南海佛山镇的客船。
当庞大的船只拉响汽笛,缓缓驶离喧嚣的码头,广州城的轮廓渐渐消失在视野中,咸湿而自由的江风猛烈地吹拂着每个人的脸庞。
谢云生和关丛龙不约而同地走到船舷边,扶着栏杆,眺望着无垠的江面。浩荡的江水在阳光下闪烁着碎金般的光芒,巨大的白色水浪在船尾翻滚延伸,远处鸥鸟飞翔,帆影点点。半个月来的那点别扭,在这浩荡的江风里,好像被吹散了不少,但一丝若有若无的尴尬还悬在两人中间。
谢云生拿胳膊肘碰了碰关丛龙:“欸,你看那水鸟,傻乎乎的,跟着船飞,是不是以为咱们船上有吃的?”他没话找话试图打破尴尬的场面。
关丛龙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几只白色的水鸟正绕着船舷上下翻飞。“嗯。”他应了一声,顿了顿,又加了句,“飞得挺快。”
又是一阵沉默,只有风声和水声。谢云生觉得这么干站着太难受了,心里那点事像个小疙瘩,不挑破了就不舒服。他清了清嗓子,眼睛还盯着江面,声音有点不自在:
“那个……丛龙,前阵子……我搬去那屋睡,”他挠了挠头,有点不知道咋说,“不是……不是嫌你影响我睡觉。”声音越说越小,带着明显的歉意和尴尬。
关丛龙侧过头来看他,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谢云生被他看得更不好意思了,硬着头皮继续说:“就是……唉,我也说不清,可能快比赛了,心里有点乱,怕晚上睡不好,影响白天练功。你……你没多想吧?”他说完,偷偷瞟了关丛龙一眼,心里有点打鼓。
关丛龙看着他那副欲言又止、耳根子都有点发红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被突然疏远而产生的闷气,忽然就散了。他了解谢云生,这人心里藏不住事,要是真讨厌他,绝不会是这副模样。
他转回头,也看向江面,语气很平淡,却比刚才柔和了些:“没多想。你睡觉不老实,总抢我被子。”
谢云生一愣,没想到他会这么说,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里那块石头“哐当”一下就落了地。他用力捶了一下关丛龙的肩膀:“去你的!你才抢被子!我睡相好着呢!”
这一拳力道不小,关丛龙被他捶得晃了一下,嘴角却几不可见地弯了一下。
笑了就好办了。谢云生整个人都松弛下来,重新趴回船舷上,话也多了起来:“说真的,到了佛山,你紧不紧张?我可是听说石行会馆那帮人,一个个壮得跟牛似的。”
“有点。”关丛龙老实承认,随即眼神认真起来,“但他们的力,是明劲。我们练的巧,是暗劲。未必输。”
“对嘛!”谢云生又来劲了,“管他牛不牛,上了桩,还得看谁真功夫!”
“恩。”关丛龙点头,目光重新投向远方,水天一色处,仿佛已经看到了佛山码头的轮廓。江风拂面,带着水汽的清新,心中那点小小的芥蒂,早已被这风、这水、这共同的期待,冲刷得干干净净。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又能像以前一样,自在的待着了。
不出半日,客船缓缓靠近佛山码头,还未停稳,一阵激昂澎湃、节奏鲜明的锣鼓声便如同潮水般涌来。只见码头上,一支威风凛凛的醒狮队伍早已严阵以待!八头色彩斑斓、精神抖擞的狮子随着鼓点腾挪跳跃,气势惊人,为首的是一头尤为威猛神骏的金色雄狮。这分明是一场高规格的“舞狮迎客”之礼!
码头上围观的百姓人头攒动,气氛热烈。
船上的谢世恩看到这一幕,神色一凛,既感意外又深受震动。他立刻转身,对弟子们沉声道:“快!对方以最高狮礼相迎,我等万万不可失礼于人!披挂上场,打起精神来!”
忠义堂弟子们闻言,不敢怠慢,迅速取出狮头狮被。关丛龙和谢云生默契地对视一眼,彼此协助,将七彩狮王装扮起来,心中既紧张又充满昂扬的战意。
船一靠岸,搭好跳板。谢世恩率先稳步下船,他身后,以丛龙和云生的七彩狮王为首,钱义和韦绍光、孙鹏飞和赵武的另两支醒狮队伍也精神抖擞地踏上了佛山的土地。
顿时,码头上的鼓声更加热烈!那领头的金色雄狮动作愈发威猛热情,引领着狮队舞动上前,姿态谦逊而好客。忠义堂的七彩狮王亦不甘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