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我说,这个答案是模棱两可的。
嘴上讲着不信,但心里却想着,如果世上真有亡灵的安息地,好像也不赖。
“这是妹妹,还记得吗?刚出生时,你抱过。”
我记得,记得那晚的机场风很大。
而常夏并没有回复妈妈,她始终低着头,冷漠又疏离。当然也没有看过我。
“先上车吧,外面冷。”爸爸叹气。
“好,回家,我们回家。”
或许是因为身上刚穿的衣服很厚,常夏上车后,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徒留父母一个劲儿地看她,抚摸她,眼里满是愧疚。
我本和他们一样,认为常夏找不回来了。
甚至在那天以前,我对这个姐姐的印象同陌生人没两样。
她长什么样?我不知道,我从不被允许进入她的房间。
她是怎样的性格?我不知道,周围人很少提及她。
所以当真的与她面对面时,我觉得异常奇妙,就仿佛本该交错的时空撕破了一道小……大口,让我们得以相见。
我对她为数不多的了解都是自他人言语产生,因此难免生出不同以往的好奇心,趁着她闭眼时,才敢靠近面庞。
窗外流光交叠,明灯暗织,我就借着斑驳却并不黯淡的光影,描摹她细小又精致的五官。
睫毛很浓密,鼻尖与嘴唇含着相似的淡粉色,可她的脸,并不光滑。
像是藤条与银针折腾出的细密伤痕,一次次绽开愈合,又在浅疤上扑了层细腻的粉。
我想那必定扑了许多,只不过品质上乘瞧起来没那么糟糕而已。
那么,是谁给她打的粉底呢?
她究竟又是从哪里回来的呢?
“常春。”母亲轻声呵斥,让我靠窗边坐好,紧接着把臂弯里的人又往怀中揽了揽,似乎生怕我的目光吵醒她,刺痛她。
我听话地回归原位,有些悻悻。
姐姐看起来很安静,很平淡,她不说话,是不会了吗?
这就是我对她的第一印象,除此之外还有一点:不好对付。这是种充满敌意且肮脏的情愫,可惜我从未想过克制,将来我也会庆幸这个决定。
总的来说,我对她没有“姐姐”的情感,尽管我并未拥有过,可脑海里就是有道声音告诉我,我不可怜她,我不爱她,无时不刻。
等到第二次见面,她就冲我的初测来了当头一棒。
“盘子,给我端过来。”
当时一楼的客厅只有我们两个人,我确定她在和我说话,尽管眼皮都没抬。
这还是头一次,照理说,值得纪念吧?
犹豫一瞬,我还是放下了备课的画具,很快搜寻到茶几上的餐盘。
东西递到她的面前,她却没有接。
“我放旁边了。”刚要转身,她却猛然扯住我衣摆。
“你拿错了。”她语气静得像说天气,仅仅是语气。
“啪嗒!——”手中的花盘还没放下就被掀翻在地,瓷杯,茶壶,小勺……噼里啪啦落了一地,声响清脆。
我一时发懵,转头看她,余光里,那张舒适的躺椅还在摇摇晃晃。
她就站在我面前,没有丝毫悔过与惊惧。
也是从那一刻起,我对她的理解方式统统碎掉重新搭建。
姐姐并不安静,也并不平淡,我能看到隐藏在她躯壳之内,烈烈燃烧的东西。
那是团藏匿于体温下的火,灼热混合着冷寂的妖焰,幽森的曾青色时常会从瞳眸中散发,像是一直在忍耐什么。
“我不喜欢喝茶,太苦了。”
那团火仍在烧灼,窒息尽数温情,无时不刻。
她永远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准确点,她永远不愿意在我面前控制而已。
还越来越过分。
弄坏我打算送给朋友的礼物,在尤克里里儿童组入围赛的前一天划伤我的手指,再明目张胆牵出我的马驹,占为己有。
那可是纯种的汗血宝马!
我理所应当和她发生肢体冲突,结果自然是我落下风,各方面的。
“你给我跪过来!”
厉声要刺穿我的耳膜,相比之下,屋外的电闪雷鸣也追之不及。
我试图模糊那张曾经最爱的面孔,我不想看到她为了那个人训斥我,责罚我。
早在姐姐刚回来时,他们为了她可以更自然,更放松地融入我的家庭,特地为她改了名字。
至于以前的,我不知道。谁会告诉我?
就因为夏天在春天后面,我才凭着这点站不住脚的“爱证”,蒙骗自己一次又一次。
如此一来,母亲攥着随手扯来的藤条的样子,在我眼里愈发清晰了。
我觉得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