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和我说喜欢他的吗?”
乔月脸上的不解我看得清清楚楚,“不喜欢了。”我说。
“啊?”她眉头锁得更紧。
“这种感觉,来的快,去的也快。”我尽量无所谓道:“况且你没闻到吗,他身上……”
“好吧。”乔月耸肩,“亏我想方设法帮你,我还有事,你陪着秦缪吧。”
“不好意思啦。”我抱歉地笑笑,目送她离开。
*
“你还好么?”
扶着秦缪刚出医务室拐下楼梯,谁知迎面就撞见了个意想不到的人。
沈艾荣出奇自然地接过秦缪另一只手臂,举止细看还透着几分无措。
演得有模有样。
我惊讶地看着她,又把视线分给秦缪。
“嗯,小伤。”秦缪垂眼低头,声线不起不伏。
“天呐,走路都要人扶还小伤?”沈艾荣自始自终都没看我,她上前一步,自顾自地开始给秦缪做起检查。
她这副样子是,还没有放弃?!
居然不是一时兴起?
“你知道吗,看到你在短信上给我发的,我都要担心死了,饭都没吃完就跑过来。”
“至于吗。”我说。
这才得以看见她身后,依旧跟着沉稳的王璐。
“当然至于啊,这是当今世代,最纯粹的关心。”沈艾荣笑道,那笑声,还特意在尾部转了个音。
听起来那叫一个魅惑人心。
“当今世代的完全关心。”秦缪接话了,我看过去,那双眼浸在自高窗流淌的灿阳,交杂着或明火,或暗流。
这应当只是句玩笑,活跃气氛的接哏,温柔的回应。
就连语气都放松得恰到好处。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在意。
所以我理所当然地把心中忧疑转移到不那么奇怪的点上:
那就是秦缪回复的话。
这个句式我非常熟悉,它源自于我尚处年少的痴迷文化,让我此后的目光聚焦处不外乎虔诚,不外乎神圣。
挪亚是个义人,在当时世代是个完全人。
在某个平平无奇炎热未退的明媚下午,或许这些林林总总来自西方的古远神话,正是孩子们探讨如火如荼的其中议题。
我千般热烈地追随久远的布道词,充满悲剧的英雄史诗,好胜心使我一次又一次渴望他人倾听我的想法。
而追随者,同样渴望被追随。
我们果然有一起围坐在学校的橡树下,说着同一话题,没准你这句,是照抄的我的?
你都记得吗?我很惊喜。
希望这个想法不是我的自大。
我沉入过去了,因此后续沈艾荣如何嘘寒问暖,秦缪如何处事圆滑,王璐如何旁观沉默,我都无心揣摩。
*
没几天,乔月搬走了。
理由模糊不清,大概是想和之前的熟人在一起?
那为什么现在才说呢,我只是一瞬疑惑,毕竟当时我正为老师安排做的PPT焦头烂额,眼看期限日渐将近,想死的心都有了,哪还有心思逮着她问?
后面再说吧,我摸不着头脑,象征性送两句话就接着忙自己的了,东西也没帮忙收。
宿舍本来就三个人,她走了,就只剩秦缪了。
等过了两天我才开始后悔没有挽留下乔月,八卦对象都没了现在。
没办法,我无聊只好又去爬秦缪的床。
大一,说闲也不闲的时段,但闲的时候,是真的闲。
我感觉我和秦缪的距离也更加近了。
“你干什么呢?”察觉她的回答速度和思考时间越来越钝,我回头。
见秦缪埋着脸,像在纸上画着什么。
我好奇地凑过去,“怎么不说话?”
她身子一顿,才反应过来,“对不起,有点沉入了……”
我看着她的笔记本各种颜色的笔勾勾画画,密密麻麻一大片,不禁眯眼想辨认清楚。
“这么晚还做笔记?”
"小组作业,要调查现实的企业案例。"
“哦~”我也看清了她本子上的东西,笑道:“你找的这家啊?”
“对,它的涵盖面很广,也很准。”
“我来帮你呗!”
“你来?”她挑眉。
“是啊,我最擅长呃,这种类型了。”
她本还想推辞,看我这么认真,便也妥协了,微微一笑,
“好啊,麻烦了。”
“跟我客气什么。”我把自己的椅子拖过来,坐在她旁边,看看她的电脑,又一眼锁定她本儿上的“春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