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不染
    日月泉距裴府不远,坐落于涌泉山中,常年雾气缭绕,难以辨识方位。

    眼看日晷走过申时,确认再无旁人后,守门人刚要将大门落锁,眼前忽而掠过一道白。“裴……”剩下的字还未出口,两把不同的剑和一只破破烂烂的乾坤袋砸到她手里,弱弱的后半句话消散于风中,“大人家主在里面……”

    裴照夜只听到隐隐约约的风声,并未听清守门人说的是什么,或许听到了也不会在意。雾气一如既往地大,她凭借记忆找到中央深潭的位置,待靠近,才瞥见其中若隐若现的人影,于雾气里抬眸睨她,眸光如这日月泉一般看不真切。

    她只顿了一顿,便落在深潭另一边,寻了块半突的石头,将陆鸣微安置在上。水位刚好漫到肩膀,被溢出的血液染红,又不知流向哪里。

    “你不知现在已过日月泉开放时间?”那人冷淡声音传来,分外清晰地落在裴照夜耳边,“还敢带外人进来?”

    “家主都可违律,本司律为何不可?”裴照夜总是平整的衣裳被浸出褶皱,没有看她,混着日月泉的疗伤效用,尽可能将自己的灵力转化得温和,施入陆鸣微体内。

    “裴映!”这道气愤的声音夹杂灵力攻击,径直朝她们而来。裴照夜毫不犹豫地侧身用脊背挡下这一击,神情不起半点波澜,仍保持输灵力的动作,好似受到冲击的不是她。

    “我无意叨扰家主,为友人疗伤后便会自行前往宗祠领罚。”这句话的语调如说话者的背影一样冷硬。

    “我竟不知你裴司律除了肖家那小子还有其她好友?”

    “……”

    “这次若非肖允有求于你,裴氏又恰好离得近,你打算何时再回来?”

    “……”

    家主忽然纵身跃起,抖落一池泉水,瞬时便飞到裴照夜身旁,后者下意识挡住陆鸣微的脸,凝视家主的目光中带着戒备。

    “你未发觉?此人灵脉尽断,根本储蓄不住灵力,输入再多灵力也是徒劳。”家主越过裴照夜,审视陆鸣微展露在外的半边身体,看见输进去的灵力化作点点微光消散在空气中,“她只是痛晕了。”

    “不劳家主费心。”裴照夜别开眼睛。

    “她身体里有个东西,你若再与她扯上关系,会给……”家主睨了眼裴照夜,硬生生止住话头,长呼一口气,“给裴氏惹来大祸。”

    “在下早已从裴氏族谱除名,家主忘了么?”裴照夜的眸子冷了些,不躲不避对上她,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不再是寿春裴氏的裴,不会牵连裴氏更不会牵连家主。”

    “那你裴映如今是以什么身份回来,以什么身份在这里,以什么身份去宗祠领罚!”她是真的气极了,这声怒吼一直传到远远的日月泉大门,将正在等待的守门人吓了个激灵,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裴照夜在她吼出第一句话时便偏头拢住陆鸣微的耳朵,一直到最后一个字落下才回首,冷淡的神色停顿少顷,抱着陆鸣微就要离开,却又被一道灵力禁制拦住。

    “……你若这般出去,旁人瞧见,还以为我裴氏有多小肚鸡肠,怠慢了‘客人’。”客人二字被她咬得极重,

    “谢家主体谅。”裴照夜颔首。

    家主飞到岸边,衣衫在转瞬间就干透,侧眸瞥了眼裴照夜,终是什么也没说,挥袖离开。裴照夜发觉她背影有些单薄,好像真的,老了。

    再回头看陆鸣微,若忽略苍白的脸,便真只像睡着一般。只有身侧的裴照夜才能感受到,这副身体颤抖得有多厉害。

    满池烟雾缭绕中,裴照夜闭上眼睛,脑袋不受控制又好像是有意为之般缓缓向前倒,离面前人肩头仅有一寸距离时,却忽然听见一声极不舒服的嘤咛,旋即硬生生顿住,大梦初醒般挺直身子。

    或许是泉水起了效果,或许是别的什么,她和陆鸣微的脸上都浮起两抹红色。

    她盯着陆鸣微看了半晌,眼见对方面色好转许多,便一步一步走进冰冷的月脉水中,又从月脉踏上岸。紧贴身体的衣衫一点点变干,影子被刚升起的圆月拉得很长。

    走出日月泉,她依旧是白衣不染纤尘的戒律司司律裴映。

    *

    陆鸣微醒来时,月亮已经窜到头顶,周身被暖流笼罩,方才深入骨髓的疼痛减轻大半。透过蒸腾雾气,她隐约窥见池边随意坐着的年轻陌生面孔,原本好像有些意兴阑珊的模样,在她醒来那一刻便兴奋道:“你醒啦!”

    她环顾四周,一眼就认出来这是日月泉,十来年过去,好像还是没有什么变化,一样的雾,一样的水,时间在此处停止。这些天她遇到太多人非物也非的东西,而这股熟悉感让她心安,如久在她乡遇故知。

    她把自己埋进池子里洗了把脸,湿漉漉抬头问道:“我怎么会在这?”

    对方站起身靠近,似乎借着高昂的声音掩盖什么般,“你是裴氏的客人,哪有看着客人晕倒还坐视不理的?”

    陆鸣微勾起淡淡的笑,“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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