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在一侧的剑仍带几分方才余威,透出摄人的剑光,刘尚衣袍飒飒作响,沉声道:“血罗刹,你现在离开,还能当什么都没发生。”
血罗刹不屑地瞥了眼刘尚的剑,威逼利诱道:“你别拦我,待我得到我想要的,分你两成如何?”
“我管你要得到什么,再不滚别怪我不客气了!”见血罗刹依旧不退,刘尚挥剑便冲向她。
血罗刹手臂大张,裸露在外的皮肤暴起弯弯曲曲的紫黑色纹路,气息暴涨数倍,连那半张完好的脸也被魔气覆盖,天地风云随之变色,卷起阴风怒号。周身的魔气团中,是几十上百张拼命欲挣脱而出的鬼脸,叫嚣着要将万物都吞噬。
不再隐藏实力的血罗刹步法形如鬼魅,不管怎样的伤都在转瞬间愈合。面对越来越力不从心、几乎要握不住剑的刘尚,她气定神闲,还有余力悠哉道:“现在束手就擒,本座还能留你全尸。”
身后,陆鸣微并未跑,拉住正要上前的同伴,问:“你们愿不愿信我?”
*
在血罗刹和刘尚缠斗时,肖至俞祭出阵旗,在血罗刹周围明目张胆地布下大阵。血罗刹如看跳梁小丑般看肖至俞,丝毫未将她放在眼里。待阵起,姚锦一剑上的火龙随之一起奔腾,将血罗刹困在阵中。
刘尚柱剑而立,已成枯干之相,被冲来的刘应扶住。刘尚骂道:“我不是让你不要出来?”
陆鸣微捂着自己的心口走上前,“血罗刹,你告诉我,我这里到底是什么东西?”
血罗刹见状也不急于破阵,任由自己的身躯被烈火炙烤,轻松道:“本座凭什么要告诉你?”
“我都要死了,江湖上威名赫赫的冥河之主连这么一个小小的愿望都不能满足在下?”
听罢陆鸣微的恭维,血罗刹哈哈大笑,在陆鸣微以为她要说出事实时,周身鬼脸霎时吞并姚锦一的火焰,破开肖至俞的阵,带起的灵力反噬让她二人扑倒在地,呕出一口血。鬼脸转而来攻击陆鸣微,血罗刹冷笑道:“将死之人还这么多废话!”
陆鸣微转身便柱剑一瘸一拐疾走向开阔地,同时回头大骂:“我呸,还什么冥河之主血罗刹,原不过是……当年阎蚀身边一个端茶送水的小……”
“你找死!”陆鸣微的话没能说下去,这句话似乎极其戳到血罗刹的痛处,她不再驱使鬼脸,而是亲自飞身上前,带着极致的怒气直冲而来。
就是这一刻,两支淬毒的箭矢划破空气,如夜空中闪过的流星,精准射入她双目之中。容涉反身瘫倒在屋檐上,大口大口喘气,伸手擦掉冷汗,只觉整个心脏也要跟着箭一起飞出去——“只要你能同时射瞎她两只眼睛,我就能杀了她。”
血罗刹瞎了眼睛,鼻间多出一股莫名的香气,同时耳边尽是陆鸣微虚弱又咬牙切齿的嘲讽:“如今、阎蚀死了……你们这些哈巴狗倒是……占山为王,就你……冥、河、之、主,你配吗?”
“你配吗?”
“你配吗?”
“你配吗?”
“本座配!!!”梁又青的迷魂香起效,血罗刹不知被什么梦魇缠住,眼下血泪滴落,周身鬼脸叫嚣,彻底失了神智,声嘶力竭地喊出这一句,循声冲向陆鸣微的方位,像要把她整个人撕碎。
“不要!!”是远处的刘尚等人。
战场中央的陆鸣微无半分惊惧之色,毫不犹豫地反手将剑插入自己心口,血珠从其中挥洒而出,背在身后的另一只手伸至胸前,指尖所掐朱砂符箓无火自燃,尽数化作飞灰拢于掌心。
她以心头血为引,在灰烬中刻下晦涩的符文,每多一笔,面色就惨白一分,身上就多一道凸起筋脉,几近透明,隐约能看到里面似要汹涌而出的血液。
在血罗刹即将冲到陆鸣微面前的那一刻,她被梁又青的药粉劈头盖脸罩住,周身魔气溶于粉末中,有一瞬凝滞,陆鸣微等的就是这一瞬间。灰烬与符文化作剧烈白光,照得阴沉天色欲明,照得那些魑魅魍魉皆无处遁形,哭嚎着消散于空气中。
察觉到不对时已经晚了,血罗刹的胸膛被狠狠穿过,没有巨响,只有无声无息又惊天动地的一拳,像烙铁印上血肉。她不成人形的身子向后狠狠倒去,可以透过上身中央的洞看见身后的风景。
陆鸣微喷出一大口血,惨白面色中露出一个畅快的笑,通红的双目里似有火光要冲天而起,凝视许久未爬起的血罗刹,任由心头血汩汩流淌而出,仍直挺挺伫立在原地。
直到身后多了个熟悉的气息,她突然没骨头一样卧倒在对方怀里,惹得两人都一个趔趄。好歹稳住身形,她抬眸,恰好瞥见对方眼角细纹,气若游丝道:“小少主……你真是,有点老了。”
“陆鸣微……我就知道是你!”刘尚眼中含泪,“下次再、装不认识……我就把你无……”
像想到了什么,她的话音截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