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盯到刘尚莫名不自在,坐下让她们快吃,自己也动了筷之后,陆鸣微才眼疾手快夹起一块酱牛肉往嘴里塞。
旁边的容涉别过眼去,不愿承认这人是与自己同行之人。
“……道友,请问,如何称呼?”刘尚探身问道。
一块烧鸭还噙在陆鸣微嘴边,她愣了愣,还是忍痛放下,扶着筷子拱手道:“鄙人伍百万,伯阳君叫鄙人百万就可以。这两位伯阳君应是知道了,这是猎户容涉,这是医师梁又青。”
刘尚同她们浅笑致礼,而后目光落回陆鸣微面前,眯了眯眼,“伍道友与刘某可曾见过?倒让刘某想起一位故人。”
沉默的少顷,是陆鸣微疯狂在脑子里搜寻从前的仇人名单,一细想便忽然愣住,发现从前的记忆莫名变得模糊。她很快回过神来,笑道:“大抵未曾见过,或许在下的脸大众了些……不知伯阳君说的这位故人是谁?”
“并非形似而是神似,刘某也未见过故人真容。”刘尚笑了笑,摆手道,“罢了罢了,我那位故人二十年前便在江湖上声名鹊起,而伍道友看着与她当初的年纪差不多。不过听闻她最近又重出江湖,若真是她,刘某倒要讨教一番道友的驻容术了。”
刘应咽下食物,接话道:“母亲可是说那位无咎门逆党陆鸣微?”
陆鸣微感觉自己后背出了一层冷汗,面上仍笑着注视刘尚,瞥见对方唇角的痣,隐隐约约想起从前和这位伯阳君好像是有些交情,那时对方还称不上伯阳君,是浔阳刘氏的纨绔少主。
姚锦一满不在乎地回:“伯阳君说笑了,我这位朋友一定不是那无耻陆羲,前些日子我可是刚跟陆羲交过手,比……咳咳,伍百万的修为还是要比陆羲逊色一些的。”
她周围几人表情精彩纷呈。
“是吗?可刘某听说,陆鸣微被仙首废了灵脉,从万丈高崖跌落,就算侥幸不死,也是要修为大减了。”刘尚状似无意喝了口茶,瞄向陆鸣微。
陆鸣微想起来了,她以前在赌桌上狠狠赢过刘尚!到底是树敌太多后患无穷!她搁下筷子,突然换了副严肃认真的模样,“既然伯阳君都这么说了,在下便不隐瞒了。”
气氛顿时像被掐住脖子的鸡一般凝滞。
陆鸣微拍开那只偷偷掐她大腿的手,看也不看容涉,叹了口气,拳头撑住太阳穴,袖子滑落,露出一小截带着青筋虬结的白皙手臂。
“说来惭愧,鄙人出生时斯人已遁,未能亲眼瞻仰陆卿尊容,但又实在仰慕未央剑主天倾一剑之名,因为世俗所不容,便只能偷偷从旁人只言片语中窥见陆卿残影,仅照猫画虎耳。不过今日听伯阳君说鄙人神似陆卿,实在是不胜荣幸啊!!!”
众人:“……”
陆鸣微趁热打铁,颇幽怨又小心翼翼地伸长脑袋,两只手乖巧交叠于桌上,“各位知道这些,不会憎恶鄙人吧?”
刘尚唇边的茶噗地一声喷出,急忙整理了一下仪态才道:“哈哈……哈哈……没想到伍道友居然有这样的一面。”
“不对!”
陆鸣微好不容易松了的气因姚锦一这铿锵有力的两个字再度提起,茶含在嘴里都忘了咽,就听对方问:“你真的不过十八岁?”
陆鸣微的茶也喷了。
“不像吗?”
“好了。”刘尚正色道,“下午我便已经派人带着水晶棺前往你们所说之处为罄尧收敛遗骨,只是……诸位可曾知晓此次兽潮爆发的真实原因?”
陆鸣微终于喝下茶,目光扫了一圈饭厅,“伯阳君真想知道?”
烛火明明灭灭,映照其余人神色各异的脸。沉默间,刘尚屏退下属,而后忽然起身,对着其余人深深鞠躬作揖,“我刘尚虽偏安浔阳一隅,但家中逢此大变也无法再坐视不理。请诸位务必告知在下,纵倾刘氏全族之力也在所不惜!”
弯腰的一瞬间,饭桌上其余人便几乎都跟着站起来,肖至俞更是赶忙上前将她扶起。只有陆鸣微端坐于原地,指尖于茶水中轻点,在桌上一笔一划写下一个字——“白”。
刘尚上前看清,霎时面色大变。
转瞬间,陆鸣微挥袖擦去痕迹,“哪怕是要与此为敌?”
这个姓氏过于特殊,能在这时被提及的,普天之下除了涟城白氏便再无它者。刘尚死死捏住衣角,在心里思忖——白氏少主现于天工府排名第七,排在她之前的都是赫赫有名的老牌炼器师,更显这第七名有多可贵,假以时日前途必不可估量。
而修仙界中谁人不知,涟城白氏背靠天工府,便等于仰仗仙盟?
茶壶倒空,陆鸣微注视刘尚变换不定的表情,换了一壶倒进杯中,朝对方示意而后一饮而尽,一咂摸才觉出不对劲,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