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愿相信那个自幼体弱、终日与书卷为伴的皇姐会是这般工于心计之人,更不愿去想若真如顾影所说,傅修在这些谋划中又被当做了怎样的角色。
顾影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这原本就是我用最大的恶意分析的揣测。你反应这般激烈,不过是怕被我言中罢了。”
帐内陷入沉默,楚遂安的默认让空气愈发凝重。
“楚遂安,既然你注定要让自己坐上那个位置,”
顾影正色道,“就该学会接受任何可能。无论如何,您都不能对楚归晨掉以轻心。若从前楚明睿的每一步都有她的参与,那这些年来的夺嫡之争,大半都是她在背后谋划。”
他直视楚遂安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废太子楚明睿死了,大公主楚归晨却还活着。这世上,从没有人真正对权势无动于衷。”
楚遂安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良久,他仿佛下定了决心,抬眸看向顾影:“你再帮我一次。”
顾影闻言当即变了脸色,正要发作,却听楚遂安紧接着道:
“加钱。”
这两个字让顾影即将出口的怒斥硬生生卡在喉间。
他眯起眼睛,打量着楚遂安认真的神色,忽然笑了,带着几分咬牙切齿:
“成交。”
——
东安国京都,连日来洋溢着罕见的喜庆气氛。
边境大捷的消息刚传回不久,摄政王府又传出喜讯——小王爷傅修即将当爹了。
这位素来出手阔绰的小王爷,做了大公主的驸马也不曾收敛过财大气粗的脾性,如今更是变着法子撒钱。
他先是包下京城最大的酒楼宴请三日,说是“替未出世的孩子积福”;又在各大寺庙捐了重金香油钱,美其名曰“为孩子祈福”;就连街边的乞丐都收到了他以摄政王府的名义派发的喜钱。
这日傅修更是亲自驾着马车,载着满车的铜钱沿街抛洒。
金灿灿的铜钱在阳光下飞舞,引得百姓纷纷争抢。
他站在车辕上,笑得见牙不见眼:
“都沾沾喜气!本王要当爹了!”
消息传到宫中,连卧病在床的皇帝都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觉得傅修果然还是同当年别无二致,一样的纨绔。
朝臣们私下议论,都说这小王爷怕是高兴疯了,如今做了驸马都不曾稳重一些。
唯有公主府内,楚归晨抚着尚未显怀的小腹,望着窗外喧闹的街景,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稍纵即逝。
——
是夜,月隐星沉。
一辆毫不起眼的青幔马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摄政王府最偏僻的角门外。
车帘微动,一个身着黑色斗篷的身影利落地跃下马车,宽大的兜帽将容貌遮得严严实实。
这人对王府内的路径似乎极为熟悉,穿过几重庭院时,竟未遇到一个巡夜的仆从。
偌大的王府静得出奇,仿佛是早有安排。
约莫一炷香后,黑影闪身进了书房,默然立在窗边的阴影里,如同与夜色融为一体。
不多时,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
“既然有了身孕,就不该深夜奔波。若是再动了胎气,修儿怕是要心疼坏了。”
话音未落,摄政王傅相礼已推门而入。
那黑影微微一颤,抬手缓缓摘下兜帽,露出一张清丽却略显苍白的脸——正是本该在公主府安胎的大公主楚归晨。
楚归晨唇瓣轻抿,迟疑片刻,终是低声道:“......王爷。”
她虽贵为公主,如今更是傅相礼名正言顺的儿媳,本该唤一声更亲近的称呼。
然而两人之间那层不可告人的合作关系,总让她在称谓上格外拘谨,那些亲昵的称呼始终难以启齿。
傅相礼却浑不在意,慈爱地笑道:“夜深露重,公主该好生歇息才是。”
他抬手示意楚归晨落座,“修儿近日行事太过张扬,让公主见笑了。这孩子自小便是这般性子,还望公主多多包涵。”
楚归晨轻轻摇头,打断了他的寒暄:“王爷,楚遂安要回来了。”
这句话她说得极轻,却让书房内的空气骤然凝滞。
烛火噼啪作响,在傅相礼骤然深沉的眼眸中跳动,平白填了几分深意。
烛影在书房内轻轻摇曳,将傅相礼儒雅的身影投在身后的水墨屏风上。
他执起青玉茶壶,不疾不徐地为楚归晨斟了一杯茶,氤氲水汽模糊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异色。
“边关战事绵延数月,六殿下能一举平定,实乃大才。”
他放下茶壶,指尖轻抚杯沿,语气温和如春风,“本王也算看着他长大,往日竟未看出,这个与修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