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同长大的六皇子有如此能耐,实在欣慰。”
他言辞恳切,眉宇间满是慈爱,任谁看了都会以为这是位真心为晚辈着想的长者。
楚归晨垂眸瞥了眼面前袅袅生烟的茶盏,连碰都懒得碰。
她实在厌倦了这般虚与委蛇,终是抿了抿唇,轻声道:“听闻三皇妹......还活着。”
傅相礼执壶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壶嘴与杯沿相触,发出细微的脆响。
他面上那完美的笑容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虽转瞬即逝,却没能逃过楚归晨的眼睛。
烛火在楚归晨眼中跳跃,映出她洞悉一切的目光。
她太清楚了——三公主楚寒宁,正是这位摄政王唯一的亲传弟子。
当年傅相礼找上她合作时,第一个要除去的,就是他亲手教导的徒弟。
傅相礼是已故太上皇钦点的托孤重臣。
那时今上楚稷尚在冲龄,这位年仅而立的摄政王便已权倾朝野。
满朝文武都记得,当年的傅相礼是何等风姿——眉目如画,气度雍容,处理政务时从容不迫,谈笑间便能将错综复杂的朝局梳理得井井有条。
这样一个手握生杀大权的人,几乎所有人都认定他会成为一代奸佞,挟天子以令诸侯。
毕竟,谁能在滔天权势面前毫不动心?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在皇帝及冠那年,傅相礼竟真的将玉玺兵符悉数奉还,退居摄政王府,从此深居简出。
这一举动为他赢得了满朝赞誉,更换来皇帝多年来的尊崇礼遇。
楚归晨有时会想,或许从还政的那一天起,傅相礼就在下一盘更大的棋。
她不禁回忆起那个雨夜——傅相礼第一次找上她的情形。
三年前废太子楚明睿葬身火海后,楚归晨便通过太医令的手,开始对父皇楚稷下那种无色无味的慢性毒药,让他生不出孩子,让他身体一日日变差。
此后的日子,她深居简出,不是在公主府赏花品茶,便是在藏经阁翻阅典籍,刻意收敛了所有锋芒。
她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就像太医令保证的那样——这毒来自西域,症状与风寒无异,绝不会被人察觉。
直到边关传来三公主楚寒宁失踪的噩耗,六皇子楚遂安主动请缨前往边疆。
消息传来的第二夜,暴雨倾盆。
楚归晨正要歇下,忽闻窗棂轻响。
一个黑影如鬼魅般立在雨中,雨水顺着他的蓑衣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深色水痕。
“公主,”暗卫的声音隔着雨幕传来,“我家王爷请您过府一叙。”
楚归晨的心猛地一沉。
她这才明白,自己的一举一动,从未逃过那位摄政王的眼睛。
那夜的雨声格外清晰,敲在窗外的青石路上发出细密的回响。
楚归晨异常平静地更衣束发,连贴身侍女云袖都未曾惊动,便随着那道黑影融入了雨幕。
她太清楚傅相礼在世人眼中的形象——那个忠心耿耿、还政于君的贤臣。
而自己犯下的,是十恶不赦的弑君之罪。
踏进摄政王府的书房时,她甚至已经闻到了死亡的气息,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书房内烛火通明,傅相礼正临窗而立,望着窗外连绵的雨丝。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身,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忽然轻笑:“大公主殿下果然胆识过人。”
楚归晨垂眸不语,等待着他唤人将自己押入天牢。
然而傅相礼却缓步走到案前,执起茶壶斟了两杯茶,将其中一盏推至她面前:“本王倒是欣赏殿下的胆量,想同公主殿下合作。”
楚归晨怔在原地,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与这位摄政王素无深交,而对方不仅有三公主这个亲传弟子,更是看着楚遂安长大的。
就算三公主楚寒宁下落不明,可还有楚遂安在。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合作的对象都轮不到她。
傅相礼那时执起茶盏,氤氲水汽模糊了他深邃的眉眼:“公主不必惊讶。本王欣赏您的野心,可本王自己,也......不过是个寻常人。”
他踱步到窗前,望着被雨水浸透的夜色:“修儿那孩子,一颗心全系在公主身上。既然他认定了您,本王这个做父亲的,总该为他搏个前程。”
楚归晨指尖微颤,茶盏中的涟漪映出她动摇的心绪。
她从未想过,这位权倾朝野的摄政王,竟会为了儿子的痴心,做出这般冒险的决定。
原来这就是“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楚归晨那日便答应了这份疑点重重的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