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归晨行至殿门前,最后回望了一眼凤榻上那个再也不会醒来的身影。
她轻声道,“母后,想来儿臣平生最爱的,就是抢别人的东西。既然楚明睿死了这么多年,母后还替他惦记着这皇位......”
她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那儿臣只好笑纳了。”
殿门缓缓开启,刺目的雪光涌了进来。楚归晨迈步而出,将那个充满恨意与绝望的世界永远留在了身后。
候在坤宁宫外的傅修见她出来,急忙上前将一件厚实的大氅披在她肩上。见她面色苍白,只当她是因皇后病重而伤心,温声劝慰:“会好起来的,我在。”
那大氅被傅修细心焐了许久,还塞了个暖炉,此刻披在身上,竟让楚归晨觉得方才被皇后的话语冻僵的血液,渐渐恢复了流动。
她抬眸看向傅修写满担忧的俊脸,心头莫名多了几分愧疚,轻声道:“......多谢夫君。”
话音未落,她忽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双腿一软便跪倒在了雪地里。
“殿下!”
傅修慌忙将她揽入怀中,“你怎么了?”
楚归晨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觉得恶心反胃,干呕了几声后,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传太医!快传太医!”
傅修将她打横抱起,朝着公主府疾步而去,在雪地上留下一串凌乱的脚印。
大公主楚归晨素日里与太医令陈景云最为相熟。
因她自幼体弱,多年来都是陈太医亲自为她调理身子。
故而侍女云袖见楚归晨昏厥,第一时间便赶往太医院请来了陈太医。
楚归晨每逢冬日便手足冰凉,傅修早早在公主府备足了金丝炭,将寝殿烘得暖意融融。
许是这暖意太过舒适,在陈太医赶到之前,楚归晨便悠悠转醒。
她刚要起身,傅修便小心翼翼地扶她坐起,又贴心地在她腰后垫了个软枕,眉宇间满是忧色。
楚归晨心头莫名一软,伸手轻抚他的面颊,勉强扯出一抹笑意:“......不必担心。”
傅修立即用脸颊贴住她的手,像只寻求安慰的大犬,眼眶微红:“我会一直陪着你。”
恰在此时,陈太医提着药箱匆匆而至。
傅修连忙让开榻前的位置,陈太医在楚归晨腕上覆了条丝帕,凝神细诊。
忽然,他神色变得十分复杂,欲言又止地看向楚归晨。
傅修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儿:“陈太医,公主她......?”
楚归晨与陈太医交换了一个眼神,微微颔首:“但说无妨。”
陈太医会意,起身退后两步,郑重跪地行礼:“恭喜公主,恭喜驸马。公主这是......有喜了。”
殿内金丝炭烧得正旺,将冬日的寒意隔绝在外。
傅修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陈太医,您方才说......?”
“驸马爷放心,微臣所言千真万确,绝不会出错。”
陈太医含笑确认,眼角泛起细密的纹路,“公主已有一个月的身孕了。”
傅修只觉得一股热流直冲头顶,巨大的喜悦让他一时失了言语。
他紧紧握住楚归晨微凉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殿下,你听见了吗?”
他的声音哽咽,“我们要有孩子了......”
他俯身将额头轻贴在她的手背上,像个虔诚的信徒,“从今往后,你定要好好照顾自己。想吃什么、要什么,只管告诉我......哪怕是天上的星星,我都摘下来给你......”
说着说着,傅修忽然抬起头,眼中闪着孩子气的得意光彩:“这下我可算赢了楚六那小子!等他回来,我非要抱着孩儿去跟他讨要礼钱不可!”
楚归晨被他这番稚气未脱的话逗得唇角微扬,伸出纤指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心:“都要当爹的人了,还这般不稳重。”
傅修这才想起正事,忙转向陈太医:“公主如今需要注意些什么?还请太医明示。”
陈太医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神色转为凝重:“公主方才孕满一月,但近日操劳过度,加之或许因皇后凤体欠安而忧思过重......”
他顿了顿,“眼下胎象略显不稳,还需好生调养。”
傅修闻言顿时慌了神,急忙恳请陈太医开具安胎的方子。
他又事无巨细地询问孕期饮食的禁忌,连茶水温度这等琐事都问得清清楚楚。
“你好生照看公主。”
傅修对云袖嘱咐道,目光却始终停留在楚归晨身上,“我亲自去抓药。”
待傅修拿着药方匆匆离去,殿门合拢的声响在暖阁中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