递到楚遂安面前:“小六......先替他清理伤口。”
楚遂安像是被这句话惊醒,深吸了一口气,接过剪刀时指尖仍在发颤。
楚寒宁目光扫过莫九思身上纵横交错的伤口,轻声道,“衣料已经和血迹粘在一起了,你要小心些。”
见楚遂安握着剪刀的手仍在微微发抖,她伸手覆上他的手背,稳稳地带着他剪开第一刀。
莫九思身上染血的外袍应声裂开一道口子,露出底下狰狞的伤口。
楚遂安的眼圈霎时红了,但握住剪刀的手却奇迹般地稳定下来。
那把锋利的银剪精准地划开莫九思身上黏连在伤口上的衣料,没有一丝颤抖。
楚寒宁见状,轻轻放开手,转身快步出门:“我去取药材和清水。”
从前她常为鸦云隐打下手,对处理外伤的流程早已熟稔于心。
待楚寒宁的脚步声消失在廊下,楚遂安小心翼翼地将莫九思身上那件浸透鲜血的外袍完全褪下。
他凝视着莫九思苍白的面容,声音低沉,“......究竟怎么回事?”
鸦云隐的指尖仍搭在莫九思腕间,眉头越蹙越紧,“他体内的毒素与蛊毒相互冲撞,加上失血过多......情况有些棘手。”
楚遂安的指腹轻轻抚过莫九思眼角的泪痣,语气异常平静,“你我都清楚他中了同我们同样的毒,但发放解药那日,他尚未显露反意。他仍是莫叙手中最利的刀,莫叙没理由那时就扣下解药。”
鸦云隐的嘴唇微微颤动,似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斟酌着词句,“他中的毒确实与你们同源,只是多年累积,毒性更烈。解毒我有七分把握,但这蛊毒......我还需仔细研究。”
楚遂安的目光扫过莫九思身上那些深浅不一的伤口,鸦云隐立即会意,“这些外伤并不致命,他是失血太多导致昏迷。你放心,他性命无虞。”
“需要什么药材,你尽管开口。”
楚遂安沉声道,“九月堂必当竭尽所能。”
恰在此时,楚寒宁捧着药箱推门而入。
楚遂安深深看了榻上之人一眼,转身出了屋子。
他大概猜到了鸦云隐未说出口的真相。
既然心有疑虑,自当求证分明。
院中水井旁,楚遂安找到仍瘫软在地的阿福,眸色沉沉:“……莫九思的毒,为何没有得到缓解?”
阿福瘫坐在井沿边,扯出一个无力的笑,“属下也想知道为什么......”
楚遂安喉结滚动,声音发紧,“......把话说清楚。”
“六殿下难道从未想过?”
阿福突然冷笑,“凡是初次中此毒者,服下缓解药散后都会身体不适。为何那鸦云隐服解药次日眼下乌青,您你却安然无恙?”
楚遂安踉跄半步扶住井沿,指节捏得发白:“他......把缓解的药......给我了?”
楚遂安猛地想起那日莫九思抵着他的唇渡来一颗药丸,入口即化,只余清苦。
那人当时笑着说是毒药,他信了,因着服后并无不适,便未曾深究。
原来……竟是如此。
阿福见他那副恍然的模样,积压多时的不满再也抑制不住,语带讥讽,“六殿下如今才想明白?我家公子待您这般掏心掏肺,您倒是安然受得理所当然!”
阿福越想越气,胸前的伤口随着他急促的呼吸阵阵抽痛。
他踉跄着站起身,染血的手指死死按住伤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懑,“属下实在不明白……”
他死死盯着楚遂安,字字泣血,“我家公子究竟看上了殿下什么,竟对你这般掏心掏肺。”
楚遂安眸光一沉,“你把话说清楚。”
阿福惨笑一声,索性将满腹苦水尽数倒出。
“我家公子原定的计划本不在今夜!只因东安国三公主伤势渐愈,再在宅邸留下去迟早要暴露。”
“公子知道殿下看重这位皇姐,不愿让你为难,这才提前发动。他既要护送你们平安离开,更要瞒住殿下这件事......”
他声音哽咽,“那解药公子早就给了你。这几日他强撑着出府找人施针压制自己身上的毒性,就是怕被您看出端倪。”
“公子催殿下走,是怕殿下知道真相后徒增愧疚,更是......更是怕自己毒发时在大皇子手底下护不住你啊!”